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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快三在线娱乐靠谱吗 我们要讲的是一个关于金子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特殊年代,那是个是非颠倒、黑白混淆的年代,也许只有金子才能保持其原有的纯真度。 荷荷一直想加入“我们的革命队伍”,小刚没同意。尽管她敬得一手标准的军礼:仰首挺胸,神情专注,两腿并拢,屁股微微撅起。“我们的队伍”总共有六个人:小刚、跃进、九郎、大股旺、爱国和碰妹。不让荷荷参加的原因是她家“坏成份”,她爷爷是国民党特务。她混进革命队伍想要搞破坏! 上次学校组织红小兵活动,班上在公路上设关卡,检查行人的革命觉悟高不高,认不认真学习毛主席语录。他们举着牌子——牌子上面写着红宝书里的话,让行人读,读得了才放行。那时候的人不识字也会背几条语录,所以很多人用蒙的办法。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不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不对!” “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不对!” “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不对!”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不对!”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对!可以走了。” 一个人读完,换另一个写不同语录的牌子。行人继续蒙。有人实在蒙不着,嘟哝了一句:“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同学们面面相觑,这是毛主席新近才讲的一句话,没想到也有人蒙得出来。 蒙的办法对拉板车的不太适合,因为关卡设在半坡上。一时半会蒙不出来,就支不住,总要被载重的车子拖回坡底,费好大劲又爬上来,战战兢兢接着蒙,不行还会溜到坡底去。那天,荷荷的奶奶拉着一大车货上来了,她不识字,本来也能让她溜上好几回的,但荷荷替她读出来了。荷荷没资格参加红小兵,就帮奶奶推车兼代读语录。搞破坏! 暑假里小刚同邻居几个红小兵同学组成一支“我们的革命队伍”,当然不让她参加了。革命队伍人虽不多,但也有简单的武装和严明的纪律。每天中午,“我们的革命队伍”手持高粱杆做的红缨枪在小树林操练,荷荷老来看。九郎说让她参加算了,又不是在学校。小刚是“首长”(轮流当,这星期轮到他当),小刚说,不行就不行。敌人太狡猾了,不要轻易相信她! 他们列队喊口号: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立定,稍息。 立正,向右看齐,向左转。 卧倒,匍匐前进…… 用稻草扎了一个草人练习刺杀,草人身上贴张纸写着“荷包蛋”。“荷包蛋”是荷荷的外号,一如所有的坏人都有个外号,比如坐山雕、周扒皮什么的,荷荷的外号叫“荷包蛋”。他们在小树林里用红缨枪刺杀“荷包蛋”,她在外边看。她带着一个毽子,自己一个人踢,踢得头一扬一扬的,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蝴蝶结像两只大彩蝶翩翩起舞,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既落寞又欢欣的。 跃进有一个他爸抽完的香烟盒,放进二十根截得长短刚好的高粱杆,粘上,俨然一盒香烟了。这样的一盒“香烟”被搁在大路上,明晃晃的日光照耀着它。静候过往的乡下人惊喜地拾起——不会当场打开的,一定急忙塞进裤袋还走好远一段路,再寻个无人处美不滋滋地掏出来看。到时便可拥上去用红缨枪抵住他后背,把他当坏人捉起来。 ?今天的乡下人都很奇怪,走路不看道,老瞧着天上飘浮的云彩。大概担心那片云飘过来要落雨的吧。大家等得不耐烦了,但是又互相安慰莫急莫急,再等等再等等。 荷荷走过来。 她用脚尖踢了踢那盒“香烟”,正要喊她别乱动,只见她手捂住嘴巴笑了一下,便弯腰拾起。那年代在路边捡到东西直接放进自己口袋也是犯错误的。这下她可是自愿让当成坏人捉了。她就得接受无产阶级专政!他们在小树林里画了个圈圈逼她站进去,她听话地站了进去,一点儿也不怕,并不像电影里的坏人拼命抵赖或者求饶。这情景,仿佛她是刘胡兰英勇就义,小刚他们倒成了国民党反动派。 “坦白交代——你还干了哪些坏事!?”他们把她围着,所有的红缨枪矛头指向她。 荷荷捂着嘴巴吃吃吃地笑。 小刚说:“笑什么笑,不许笑。” 荷荷不敢笑了,全神贯注地忍住笑,忍着忍着,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许多年后,看到电视剧拍摄的花絮,当中有演员笑场的镜头,小刚觉得跟这个差不多,就想当时荷荷还是极力想配合的,只是因为好玩便顾不上了。 大家直喊没劲没劲,摊上这样一个傻乎乎的“敌人”根本玩不了。 爱国说,不如我们摘破碗花去吧。小树林里破碗花正灿烂地开着,引得蜜蜂蝴蝶乱飞,一下子所有的人仿佛受到什么鼓舞,齐声叫好。大人平时告诫小孩子说:莫摘破碗花,摘了吃饭要摔破碗的!这样的尝试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次挑战!大家便丢下“敌人”不管,摘破碗花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她自己走掉的。 那天晚上,小刚、跃进、九郎、大股旺、爱国都摔破了碗。毕竟第一次摘了破碗花,心里慌慌的,越小心捉牢,饭碗变得越发滑溜了,“咣当”一声摔得遍地银光闪闪的碎瓷片。大人骂道:夭寿仔,饭碗摔破吃鸡槽去!免不了结结实实挨一顿揍。只有碰妹没挨打,她家吃饭用的是铁皮搪瓷牙杯,摔也摔不破。她爸单位不时开会,开会就分这个,上面印着大红漆字:抓革命,促生产。 荷荷也被奶奶拿着扫帚打得满街窜。她也摔破碗了,她什么时候跟着学样摘破碗花?!竟没人注意到呢。 第二天中午,他们操练过后不想再捉坏人,小刚提议说来挖金子吧。听大人讲,小树林以前是有钱人的大宅子,不知什么原因起了一场大火被烧成平地。后来,瓦砾堆长出奇奇怪怪的树:黄槐、番石榴、皂角树、香椿、泡桐、紫荆、乌桕、悬铃木、鸡爪槭、木犀、榧树……都是这一带罕见的品种,据说是鸟儿从远处吃了果实拉粪留下的种子。这些树长得极缓慢,年岁比他们的爷爷的爷爷那辈人还老,看起来却短小低矮,瘦峭嶙峋,歪歪斜斜的,根系裸露在土外,树身上蒙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萝。树底下是一大片荒草和破碗花。这片树林也就成为一代又一代人小时候的乐园。他们还听人说,当年财主把好多金子埋在地底下。金子,他们谁也没见过。而在他们小小脑袋瓜子的想象里,除了天上的星星,金子是唯一闪光的东西,璀灿,迷人,荡漾着一片纯真的色泽,且伴随阵阵叮当叮当的轻乐奏…… 说干就干,大家各自从家里拿来种豌豆的小铲子,把小树林的地面挖成坑坑洼洼。后来有人脸上长疔了,晚上来捉蛤蟆取它的肝脏贴在上面消肿,用手电一照蛤蟆就傻眼了,那人刚想扑上去捂住它,就一脚踩进他们挖的坑洞,骂死了。那天没挖到传说中的金子,但挖到一些别的七七八八:绘彩破茶壶一把,豁嘴酒杯两只,一些旧铜钱和几个贝壳,还有一枚不知名动物的牙齿。 大家挖的时候,荷荷又跑来看,还是站在林子外面捂着嘴巴笑。这让小刚很恼火,她竟然耻笑“我们伟大的革命行动”?!小刚命令大股旺他们去把她捉进来。 小刚说你昨天怎么偷跑了,今天还要补罚站。她说:“不罚站行不,我带你们到我家挖金子。我家有金子。” “什么,你家有金子?骗人吧!” “真有。爷爷以前埋的。我爷爷是国民党特务!” 大家知道荷荷的爷爷其实够不上真正的国民党特务。解放前,她爷爷的父亲是开香烛店的,挣了一点钱,省吃俭用,盖下一座大房子。再就把荷荷的爷爷送到厦门去读书。她爷爷毕业后返回家乡当上国立县中校长,倒也为家乡培养出一批人才。解放前夕却跟着国民党跑去台湾了。那年镇反运动,这一带没什么匪特恶霸可以批斗,因为上面把名额定下来了,有人只好把他报上去。荷荷奶奶也就成了特务家眷,少不得要挨批斗的。好在荷荷奶奶在这一带辈份挺高的,人称“先生婶婆”,批斗时没人敢对她怎么样的。无非是开“批斗大会”时挂个“特务婆子”的牌子充个人头,散会后把牌子带回家保存好,下次开会自己带着又去了,同她在集体搬运站上工一样稀松平常。记得有次“游大街”,“先生婶婆”还换了件新衣裳,头发梳得光光的,倒像是出门去做客。让她手里拿着件东西,一面敲一面喊:我是牛鬼蛇神,我是牛鬼蛇神!一大堆破锣破鼓脸盆铁桶里,她挑来挑去。人问,您挑什么挑呀?老婶婆竟回答说,我今天穿这么漂亮,总要挑件般配的。最后,她挑了个拨浪鼓,一路咚咚咚地走。那会儿,老婶婆身板还硬朗,雄赳赳,气昂昂,沿途频频向熟人致意哩。 荷荷说她家也埋有金子,大家半信半疑。但她主动提出让挖,也就挖挖看吧。 荷荷家除了她和奶奶外,还有个叔叔。弄不懂她为什么就没有爸妈呢,但也没人想去弄懂。她叔叔是个傻子。他们去挖金子时,傻子叔叔坐在凳子上数自己的手指头玩,数着数着数乱了,只好重新来。荷荷问叔叔,奶奶呢?叔叔说,上工去。那好,可以放心挖金子了。假如“先生婶婆”在家,荷荷让挖他们也不一定敢挖,老婶婆会挨家向大人告状的。 荷荷家房子确实大,典型的“五开间、双垂亭、双护厝、倒向带后界”的闽南风格的大厝,有天井、门屋、厢房、正房、后房,丁字廊,上、下两厅。但大部份已被没收,公家上锁做柴草仓库。她们现在只住两间厢房。大厅是敞开着的,大家就在大厅上挖金子。早年的房子铺“尺二红砖”,他们用铲子撬起一片,看看,没有金子,又掀开一片,也没有金子,一片接一片地撬,一片接一片地掀……现在想起来倒像刮彩票,未打开之前满怀的期盼,打开后却只有失望。荷荷认真地向大家告知可能埋藏金子的所在,在边上指指点点:这边这边!那边那边!那派头仿佛她是指挥官呢。眼看地砖差不多逐个掀遍了,荷荷的傻子叔叔突然喊了一声: “金子在那。” 傻子手指着天井,小刚问哪有金子?傻子便一摇一摇跑去天井,拿着块物件向他们晃了晃,嘴角口涎流得拉长丝了,说:“这就是金子。” 哎,什么金子呀。一块堵泄洪孔的砖头。无非沾了水被阳光照射闪烁着光芒。天井里不下雨时总要堵着块砖头,待到雨天才拨掉泄水,里面还养着只洪孔龟来回爬动清除污泥,下雨的时候它出来吐气,他们见过好几回呢。 小刚生气地夺过傻子手里的“金子”扔得老远,荷荷推开叔叔说去去去,还数手指头玩去,别打搅人家做正事。 门外传来“补鼎补锌锅补脸桶……”的吆喝声,——补锅的来了!因挖金子没挖着挺泄气的,一听补锅的来了他们都跑出去看热闹。补锅的挑着一副木箱担子走乡串里,前头是锤子、钳子、钻子、铁砧、砂轮石什么的,后头是化铜的风炉。一路叮叮当当,所到之处总有一群小孩围观。在电影上“磨剪子炝菜刀”是地下党交通员,属于“我们的好人”,补锅的则从来不是,补锅的一般是特务,属于“坏人”,那时候人区分好坏,从职业上便可区分的,解放军和警察叔叔不用说就是好人了,鬼子和国军是坏人,地主是坏人,工人农民是好人,通常参照几个著名的电影--有个电影曾经讲过敌人伪装成补锅的来打探情报,被当场逮住。但是补锅的过程很好看!小刚、跃进、九郎、大股旺、爱国、碰妹连同荷荷一起围了上去。 有人拿锅来补了,补锅的将大锅举过头顶,迎着光线找到蚀眼,用砂纸打磨得崭亮崭亮的。接下来就开始化铜,铜块放进煨在风炉里的小坩锅,补锅的猛一拉风箱,炉火逼出湛蓝的火苗,铜块顷刻之间变得璀灿了,慢慢地化成流淌的汁液(极其晶莹剔透)。补锅的将铜汁倒在布垫上,另一只手也有一块布垫捂在蚀眼底下。按以往,他都会“嗨”的一声,将盛铜汁的布垫迅速摁在铁锅的蚀眼,随手一搓,成了,铜汁已在蚀眼上凝固。稍加打磨,这锅就补好了。所有的动作娴熟连贯,几秒钟内一气呵成。 小刚向跃进他们使了个眼色。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齐声喊:“不成,不成!”补锅的让这猛一喊,稍微迟疑了下,动作不连贯了。还真的没成功——不仅摁歪了,还来不及在铜汁凝固之前将布垫搓一下,补洞就不够细密平整了。没办法,敲掉重来。他们接着喊“不成。不成。”还是没成功,再来第三次。第三次,他们不喊“不成”了,喊:“成,成,成”。经过两次失败,全神贯注、屏住呼吸、兢兢业业、诚恐诚惶的补锅匠本就够紧张的,又让这么出乎意料的一喊,手又一抖,还是没成功。你瞧瞧,这次没喊你“不成”,你不是照样不成?——大家一脸无辜。补锅的摇着脑袋,苦笑得很无奈。这时有大人过来将这群坏小孩疏散远去,他才得以安心工作。 他们在远处看见荷荷奶奶“先生婶婆”扛着口大锅“哼哧哼哧”地过来。她家的锅也蚀了。 烧麦梗、薯藤、稻草的铁锅容易上一层锅灰,三天两头要拿到门外倒扣着(酷似一只大乌龟)用锄头钯钯,他们还在睡觉时,就听见早起做饭的女人们钯锅的声音,白天地上还能看到一个个圆形的黑印呢。这么一来,铁锅用过些时日难免蚀几个孔眼,补锅的就有生意做。荷荷家的大锅蚀了好些天,她奶奶自己拿地瓜粉塞过几回,越塞越漏。只好用烧水的水壶煮稀饭,还好稀饭从壶嘴倒得出来哩。 这下好了,补锅的来了——“先生婶婆”放工回家正要拿去补,摸摸口袋却一分钱也没有。她老人家在搬运站做工,收入微薄,养着傻儿子和还在上学的孙女,委实艰难,三不五时总要有些拮据。锅蚀了不能不补,这可怎么好……正犯愁着又见大厅的“尺二红砖”让人掀得一片狼藉,便问傻子:“谁弄的?”傻子数完手指头正数脚趾头,他头也不抬嘟哝道:“挖金子。” “挖什么金子?!” 傻子怕挨他母亲的扫帚柄,赶忙跑去将小刚扔掉的堵泄洪孔的砖头拾来捧给母亲看:“呵呵,金子,金子……” 她接过来一看是块锈迹斑斑的铜锭,正好拿去补锅。 老婶婆对补锅的说:“这铜块足够你补百十个锅,就换免费补个锅吧?”补锅的接过“铜块”看了看,在手里掂了良久,又拿出錾子錾了好几道深痕,说: “不行啊!老人家,您这是金子,太软了,补锅不牢固。还是拿去街上卖了籴米,这锅先给您补上,赊账。” 补锅的天生一个锅底般的大黑脸,憨憨的样子,牙很白。 原来,金锭是老叔公的父亲早年存下的,到如今有几个识得金子呢,只好拿去堵泄洪孔了。 荷荷的奶奶果真把金子拿去街上卖掉,得来的钱付给补锅的和雇工匠修好被小孩们弄坏的地砖,还有剩余买了猪肉、花生、淡菜干、糯米和粽叶,包了好些烧肉粽分给邻居每家几个吃吃。 荷荷被奶奶差遣送烧肉粽来小刚家时,他答应让她加入到“我们的革命队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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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我有点小困。斜倚着身子靠在床边,看月光漫过窗。 这么美好的夜晚,岂能白白浪费掉。在百无聊赖之中,屏幕亮了。我一看,是老江的来电。 "亮哥,河边吹风去吧?" 我有点懵,江哥不是出去旅游了么,"老哥,大半夜的抽啥风呢?" 那头发出一阵叹息,瞬间又陷入沉默。隔着屏幕,我似乎看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老江前几天还风风火火,走南闯北呢,这一条河就满足了?完了,必定有事,一有事,无酒不欢。 撂了电话,我搬了框啤酒就朝河边刹去。 说是河,不过是一道浅沟。要是真的河,他怕是早就跳下去了。毕竟他放荡不羁爱自由,全靠浪啊。 他蹲在河边,狠狠地弹着那根点完了的烟灰。我突然从后面踹了他一脚,这家伙身体前倾,又恢复原状,半晌才扭过头来。 一头鸡窝,乱蓬蓬盖着,眼神涣散麻木。这神情,跟表白 "被拒" 那次一模一样。 "前几天也不是谁说:老子终于解放了!来,造起来!" 说着,我撬开啤酒瓶盖。 -2- 大二上学期,我们宿舍六个男生五个脱单,除了老江。 颜值身高样样拿得出手的他,自然是女生的焦点。可他偏不吃那一套,每天念叨着 "小爷我放荡不羁爱自由。" 一到周末,别人都忙着约会,他就去学校周边溜达,悠哉悠哉,无一例外。直到苏沫忽然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那是一个初春的傍晚,他闲来无事到学校对面的河边转悠,看见苏沫独自支起画板坐在草坪上写生,他便停下脚步。 弯弯的小桥,潺潺的河,还有飞舞的蝴蝶,一派自由和谐的景象。这姑娘还真有闲情逸致呢,竟让他看呆了过去。 "画得不怎么好,让你见笑了。" 苏沫突然回头,洗发水的清香散发在空气中。看着姑娘认真的侧脸,他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 "啊,没有,挺好的。"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姑娘没接话,气氛有点尴尬,老江就折身回宿舍了。 那晚,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姑娘拿着画笔勾勒线条的模样。 "唉,平时挺健谈的一个人,怎么就那么怂呢。" 他嘲笑自己的懦弱,深夜,人更加感性。于是,准备了很多话题,决定第二天再去河边邂逅她。 这天,老江隔着大老远的距离,看到苏沫还坐在同样的地方,继续完善她的画作。那些思想挣扎,这一刻让他再次望而却步。 "万一明天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那多遗憾啊。" 他试着说服自己,最后搬出来那些成套的话题,还成功骗到姑娘联系方式。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说了几句话,苏沫说她有早睡的习惯,就草草道了晚安,但老江已经很满足了。 从此,河边成了老江的常去之地。也许,初见时的回忆留在那里,又或许他总觉得有重逢的一天。 可惜,没等到她。 我们这帮兄弟就调侃他,"江哥啊,这不明摆的拒绝么。" 平时嘻嘻哈哈任我们随意开玩笑的他,突然沉默,紧绷的脸上每个细胞都收缩了起来。 原来,喜欢苏沫,江哥是认真的。 -3- 那晚,哥几个陪老江喝了顿小酒。 江哥微醉时,拍着大腿,"有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啊,我容易吗……" 兴致正嗨,有哥们说,"喜欢就去表白啊,拒绝了也没关系,这辈子不过见两次面。" "怕啥,有你怕的?!" 也许酒劲正上头,他拿起手机,就给苏沫打了电话。 没打通。 这下空气沉默了,江哥扒拉了几下头发,拿起手头的烟,点起来。哥几个愣住了,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他也有今天。 最后,老江等了她一夜电话,哥几个也一直陪着,烟酒不断。后半夜,江哥直叫唤:老子胃病好像又犯了。 要说半夜姑娘不看手机,还能麻痹自己。熬到早上六点半,老江可坐不住了,歪歪扭扭站起来一边晃荡,一边问我们,"女生都几点醒啊?" 正忐忑,屏幕亮了。 "不好意思呀,昨晚我睡啦。" 悬着的心可算掉进肚子里了,大半夜的,酒劲还没过,一瞬间老江满血复活,胃也不怎么痛了。 他走出好远一段路,去给苏沫回电话,不知道两个人说了啥,返回来的老江瞬间变了个人似的,眉开眼笑。丢下哥几个,迫不及待地跟姑娘私自约会去了。 这家伙,真没良心! 运气好,运气好。姑娘怕是还没睡醒呢,迷迷糊糊地,也就随口一答应。 他走了,我们开始吐槽,谁知道当晚老江没回宿舍。 -4- 我们第一次见苏沫,她穿一袭白裙,踩一双细高跟,有艺术女生的气质。老江的眼光啊,真不是一般人有资格比的。 从此,老江周末也加入了约会队伍,不再到处闲逛了。看他们那甜蜜的样儿,随时能脑补出一副青春偶像剧来。 苏沫心灵手巧,常常在宿舍做了烘焙,带给老江吃,我们也就跟着沾光,饱了口福。后来才知道,这只是蓄谋已久的犒劳。 那次我们宿舍为庆祝集体脱单,哥几个把女朋友带过来大家尽情嗨皮。 老江这媳妇也喝了点酒,当着江哥面跟大伙说,"老江胃不好,你们可别灌他。" 我们才知道老江的糗事:他俩第一次约会,老江就犯胃病了,吐得一塌糊涂,动弹不得,一身一身地冒冷汗,听说姑娘半夜拖了三次地。 赤裸裸地炫耀。 苏沫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让他少喝点,以后还给你们做烘焙。" 这话说完,大伙悄悄地不敢作声了,都看着江哥。 老江背着嫂子撇了撇嘴角,一副被揭了老底后无奈的样子。尽管脸上笑嘻嘻,心里肯定有上万句妈卖批讲不出口。 哥几个赶快起哄:"你这个没出息的,兴奋地过头了吧,难不成是胃里的酒精被爱情发酵?" 大伙哈哈一笑,江哥心里肯定特委屈。但愿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并不是没收他的自由。 自那以后,老江都是偶尔偷着喝酒。我们这帮兄弟也是藏着掖着,要让嫂子知道了,我们就再没有口福了。 江哥有次在宿舍喝着喝着突然说,"她哪都好,就是管我管得太多了。" 说完,对瓶大大吹了一口。 二十岁我们正年轻,这时不浪,更待何时?管得太多,任谁也接受不了。 为了还有吃烘焙的机会,我们只能一边默默开酒,一边违心地说,"少喝点吧,特么还不是为了你好,怕你难受。" 江哥叹了口气,紧皱的眉头锁着愁,叼着烟,又拿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下去了。 还好还好,那次他的胃很争气地稳住了。 -5- 喜欢一个人才想对他好,可是,二十岁的我们总是固执地认为,有些好限制自由,成为爱情的天敌。 就像老江,如果没有遇到苏沫,他不会学着管好自己的胃。而这时的他,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那阵,老江情绪不太稳定,跟苏沫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 有次,江哥出去跟他的朋友聚餐,当着苏沫的面大饮特饮。喝到劲头上对苏沫说,"我不用你管我啊,我死不了。" 后来,他记得苏沫平静的脸,和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之后记忆就翻片了。 再次醒来,躺在宿舍的床上。他坐起身,第一个叫出口的名字,还是苏沫。 我把苏沫托我交给江哥的胃药,解酒药一并上交。他不屑一顾,抱着枕头,倒头又睡去了。 我还思考着,该怎么传达苏沫留下的那句话:你会遇到一个能给你自由的人。 事实上,在我完成任务之后,老江伸了个懒腰,波澜不惊的脸上并没有一丝诧异。半晌,他跳下床,轻轻松松大喊一声:"老子特么终于解放了!" 要不是说着关爱单身狗,我真想给他一巴掌。 那些东西他后来是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6- 老江搬了两框啤酒,把那件事抛在脑后,我们彻底放纵了一次,空瓶比藏着掖着的那些加起来都多,年轻就是要造作。 第二天一大早,老江起床,把自己收拾得容光焕发,逃掉了课,背着包去旅行了,"谈毛线恋爱,一个人岂不是更好!" 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消息不回,我们只是靠着没有定位的朋友圈得知他很好。这不,在消失三天之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开了的啤酒,搁在一边,谁也没动。我敲敲他,他还是呆呆地蹲着,愣神,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跟他出发时的状况大不相同。 蹲到周围一片寂静了,他说,这三天,他去了以前和苏沫一起去过的城市。他就想,还是一个人逍遥自在,谈恋爱真的太麻烦了。女人啊,旅行一趟就差搬个家了。 结果,那天穷游一圈回到旅馆。半夜饿了,也没吃东西,最后胃病犯了。一瞬间就想起她亲手做的烘焙,她亲自送来的胃药。 悲伤袭来,愈加疼痛,"再也没人管我了,她真的走了啊……" 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的江哥,决定就此结束旅程。 这不是你想要的自由吗?这不是你说的,你不需要别人来管你的吗? 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我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默默把手边开了的啤酒朝着小河砸去。 不知道老江走出来还需多久,他总是在需要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失去她了,再难过也无法弥补。 失去后才学会珍惜,人为什么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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