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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天乐

  •     (1) 四月二十七日,晴,坐标T市意式街。 建筑物不高,能看到裸露的红砖白墙,窗台堆着花盆,阳台和门也用花藤装饰。 小曾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罗氓,在她咔擦咔擦拍建筑物照片的时候,他在一个橱窗前站了许久,付了现金,把一个白蓝相间的花环戴到她头上。 小曾回头对他笑着说:“谢谢。” “不用谢。”罗氓礼貌地回她。 走过第一条美食街,人群熙熙攘攘,小曾拉着他穿过人群,偶尔会在几个橱窗前停留,透过玻璃看各式各样的八音盒和木偶。 她在一个卖棉花糖小车前停了几秒,罗氓二话不说走过去给她买了一个。 “你今天对我真好,是因为心情好吗?” 小曾发现他在回避她的眼神,“和我在一起总是经历谋杀案,心里过意不去。” 小曾笑道:“现在不是没有吗,我们在旅游。” 罗氓点点头,两人走到了吉卜格街的一家书店前,一只16寸的招财猫在窗台上笑呵呵地招着手。 “没想到这里还有书店。”小曾说着,已经走了进去。 书店不大,书架呈“匚”字形,里侧横排书架前靠着一张七步梯。 罗氓跟在她后面,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小黑板上的粉笔字“摄像头已开启”,加上一个微笑的表情。他看到一个微胖的店老板,戴着深色眼睛,嘴唇有些发黑。 小曾随便看了看,目光停留在里面书架最上层的外国名著上。 “店老板,可以帮忙拿下那本书吗?”小曾指了指那本《瓦尔登湖》。 罗氓想说那本书任何一家书店都可以买到,但一想她可能会因为进来不买不好意思,没有吭声。 店老板踩着梯子,上到第三阶,伸手把它拿了下来。 小曾接过书来,皱眉问道:“这个不是中英对照的吗?” “不是,纯译文的。” “这样啊……”小曾摇了摇头,把书还给了店老板。 罗氓留意了一下老板的表情,他只是微笑着。 “译文是对原著的二次创作,不免会受译者的文采和想法影响。”他说。 “对……”小曾说,被人说出了心声,她似乎很兴奋。 “那就打扰了,我们走了。”小曾回头向他挥手,罗氓看见他仍旧一张笑脸。 “很有礼貌的书店老板。”一走远,小曾就对罗氓说。 “嗯。” 吉卜格街是一条纵向街,穿过了两条美食街。两人走出纵向街,看到第二条美食街上有一家甜点店,店前一个小个、圆脸女人正坐在板凳上卖明信片。 “你应该不感兴趣吧,从没有一个喜欢超过一周的明星。”罗氓笑道。 “但是我有崇拜的人啊!”小曾神秘兮兮地说 “谁啊?” 她没有回答,低下头笑了。 (2) 两人经过几家西餐厅、啤酒坊、酒吧,来到马可波罗广场,佩奇正在广场中央摇晃着身体。 小曾笑出了声,“佩奇又火了。” “你崇拜的不会是它吧?” 罗氓话音刚落,小曾笑容僵住了。 “不过我真想和它照一张合照,刚才我看到了洗照片的老头。”她说。 “洗照片的老头?” “嗯。还是洗出来能拓成素描画的那种。” 罗氓会意。 “不如我们拍一张合照吧。”小曾提议。 罗氓面露难色,小曾也没强求,她知道那些照片拓得成功可能会挂在照片墙上展览,罗氓向来都很低调。 小曾只过去和装扮成佩奇的人握了握手,罗氓突然有些好奇:佩奇衣服里的人是男是女? (2) 中午,两人在一家西餐厅的室外餐桌上吃了午餐,如果不是小曾想去吉卜格街上买一件纪念品,两人恐怕已经向另一个景点出发了。 接近吉卜格街的时候,罗氓看见有一大群游客堵在路口,前面的高个子保安在维持秩序。 “发生什么事了?”小曾小声问。 “有人死了。”一个戴灰色便帽、黑脸的人回头说,他的口音有些重。 “谁死了?”罗氓和小曾异口同声地问。 “好像是一家书店的老板。” 小曾愣在了原地,罗氓拨开人群,给保安出示证件,那是小长假前洛杉给他的。 “警察。尸体在哪里?” 保安一边为他让路,一边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偏瘦的年轻人。 “已经报警了。”他说。 “我正好在这里旅游。” 死者是书店老板,仰面躺在七步梯下,头部在一片血泊中,尸体左手旁有一本《局外人》,旁边躺着那个招财猫。此时是下午两点十分。 “看来是被砸死的。”保安说。 罗氓皱眉看了一眼那个笑呵呵的招财猫,看它仍在上下摆动着手臂。 他环顾一下四周,其它地方的图书还摆得整整齐齐,电脑桌上的电脑已经关闭。这时,罗氓弯下腰仔细端详桌前的旋转椅,是圆座、金属腿的那种,可以升降。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对手套,娴熟地戴在手上,保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罗氓抬了抬椅子腿,就在这时听到了外面洛杉的声音。 “现场没被动过吧。”他问。 保安有些紧张,“有人在里面。” 洛杉气冲冲地走进书店,看到罗氓后吃了一惊。 “你怎么又来抢我们的饭碗?” “你不也是,怎么管起T市的闲事了?”罗氓回头问,他发现洛杉后面还站着一个警察。 “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兄洛桦,他在这里任职。我是来凑热闹的。” 罗氓站起了身,面前的警官和洛杉留着相同的发型,他们都长着高鼻梁,但洛杉是单眼皮,他的双眼皮很明显。 “罗侦探,幸会。” 罗氓好奇地问:“洛警官是怎么知道我的?” “洛杉他经常……” 洛桦刚说到一半,洛杉就咳嗽了几声,“你们再闲谈下去,死者该凉了。” 洛桦笑了笑,蹲下身去检查尸体,“罗侦探已经看过了吧?” “嗯,致命伤在后脑勺,另外头部还有一处轻伤。” “那个……”洛杉指着地上的招财猫,瞪大眼说,“凶器不会是大招财猫吧?” “不是。”洛桦站起身端详着面前的梯子,他指了指梯子的顶端,那儿还残留着血迹。 “那么高有血迹,看来店老板是站在梯子上找书被杀的,那种状态下人举起招财猫是够不到他的头的。” 罗氓露出笑容,“没错,我刚才在旋转椅椅腿上发现了血迹,凶手应该是举起椅子砸死老板的。” “不过……上午我和小曾来过这里,招财猫放在屋里的窗台上,不知为何会被丢到这里。” 洛桦也摇摇头表示不解。 “守财奴没有好下场呗。”洛杉随便说了一句,洛桦和罗氓面面相觑。 “真是该死!”他越过电脑桌看了一眼旋转椅,“还是个升降椅,这样推测凶手身高的方法行不通了。” “还是得试试。”洛桦说着,已经拿着钢尺去量死者身高。 罗氓则呆望着屋顶的一个点。 “对。摄像头,怎么样?”洛杉朝他大喊。 “关了。”罗氓平静地说。 “那这是什么?”洛杉指了指写有“摄像头已开启”的小黑板。 罗氓耸了耸肩,又有两个警察走了进来,把尸体抬了出去,一出门,屋里的三人就听见外面一个女人的哭声,应该是死者的家属。 这条街很窄,警方索性把出口和入口圈了起来。 (3) 洛桦拿着那本《局外人》在搭梯子那排书架前比当了一下,“应该是那个位置吧,书架第二行。那儿有空隙。” “你确定店老板被害前找的是那本书吗,可能是凶手拿下来的。”罗氓提醒他说。 “那样做无非是想扰乱警方对其身高的估测,因为老板是找书的时候被人当头砸了一下。但升降椅便可以达到这个目的,没必要在书上做文章。” “而且,”他仰头看了看楼梯,“楼梯顶端有血迹,这个梯子高2.4米,每节高0.24,死者身高1.68,他踩到从下往上数第三阶头顶正好和梯子顶端持平,能够到书架最上两层的书。” 店老板给小曾拿书的时候便站在第三阶,罗氓发现当时老板头顶和梯子顶端持平,洛桦说得一点不差。 “现在我们来推测一下凶手身高。梯子三阶的高度是0.72米,加上被害人的1.68,凶手面临的高度是2.4米。升降椅的高度在0.44~0.56米之间,凶手本身具备的高度应为1.84~1.96米。我们假设他的身高为X,人站直向上伸直手能触及的高度大致是(X+0.27),那么凶手身高的范围应为1.69~1.77米。” 洛杉听后一脸茫然,罗氓点点头说:“当然,梯子的倾斜的角度不大,可以忽略。” “看样子,凶手的个头不低。”洛桦总结说。 这时,保安带着一个小个、圆脸女人走了进来,罗氓一眼便认出是甜点店前卖明信片的那个。 “警察同志,这位女士说有线索提供。”保安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太好了,你一直在店外卖明信片肯定看到些什么了吧,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或大或小都告诉我们。”罗氓对她说。 女人点了点头,因为紧张声音有点小:“王老板每天中午有半个小时吃饭时间。” “几点到几点?”罗氓问。 “12:30~1:00,他习惯去中央广场的西班牙餐厅吃。” “今天也去了吗?” “我11:30的时候也去吃了午饭,摊子交给甜点店的人管,走的时候书店门还是开着的,游客络绎不绝;1:50回来后门也开了,所以不知道它有没有锁过。但除极个别情况他都会出去,且在那个时间段。” “凶手很可能利用锁门那段时间行凶。”洛桦说。 洛杉有些激动,右手握拳拍着左手掌心,“验尸结果很快会出来,得让他们留意一下被害人中午有没有吃饭。” “等等,店门似乎不能从里面上锁。”罗氓看了眼书店店门,这是一个推拉门,外面用挂锁锁门。 “这……”洛杉一脸愁容,“他在里面拍死一个人,不怕来往的游客看到吗?” “有两种可能。”罗氓盯着店门说:“第一,案发现场不在这里,死者是被运回书店的,那供我们推测身高的线索很可能是凶手伪造的;第二,很简单,有帮凶存在,作案时,帮凶把门锁了起来。” “不管是哪种都很棘手啊!”洛杉感叹。 “那个……”小个女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还有一件事,是甜点店老板让我告诉你们的,她在美食街看见了乔治,当时是十二点左右。” “乔治?”洛杉有些吃惊。 “‘小猪佩奇’里的乔治?”罗氓问。 女人点了点头,“个头比较大,所以老板注意到了它,但它应该出现在马可波罗广场。” (4) 三人绕到西班牙餐厅的时候,验尸结果出来了,死者是被砸死的,没有吞食药物,也没有吃午饭。 果然,他们问起服务生时,一个女服务生说中午没有见到店老板。 “很奇怪,他每天中午都会来的。”她说。 “他自己吗?”洛桦问。 “没错,而且每次都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 三人走出餐厅,洛杉打了个哈欠,“看来又该厚着脸皮去询问死者家属了。” 洛桦点点头,“卖明信片的女人11:30~1:50不在美食街,我们就调查每个人这个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 罗氓想起服务生说的二楼靠窗位置,回头向二楼望了望,猛地看见一个穿深色短袖的小男孩在看着他们,被发现后又一闪不见了。 “那是……”罗氓心跳加速,洛杉和洛桦同时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了?” “没事,看到个孩子。” 汽车在公路上跑了很久才到达目的地,洛杉下了车,不小心被脚下的砖地绊了一下。 “这是贫民窟吗?王老板就住这里?”他埋怨道。 三人拐进三号楼,上到二楼,敲了敲贴着褪了色的福字的门。 门开了一个缝,一个又黑又瘦的女人问他们:“是谁啊?” “我们是警察。”洛杉说。 女人为他们开了门,屋内很挤,三人坐在一张旧沙发上。女人刚端来了茶,电话便响了起来。她跑去洗手间接电话,出来后眼睛红红的。 “不好意思,您这么忙还来打扰。”洛桦说。 “没事,凶手找到了吗?”她问。 “还没……我们是为这件事来的。您丈夫生前得罪过什么人吗?” 女人摇了摇头,“他是一个受过教育的善人,自己开一家小店,也没有生意上的敌人。” “你们生活很拮据?”罗氓环顾了一下四周问。 女人的表情有些难堪,“我丈夫一向很节俭……” “为了在意式街开书店吗?”罗氓低头喝了口茶。 女人沉默不语,脸色变得很难看,罗氓和洛桦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 连洛杉都发现不对劲,女人解释说:“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家里就自己?”洛杉问。 “还有我儿子,出去了……” 洛杉点点头,“这几天家里一定很忙。” 他们发现女人在刻意回避他们的目光。 “那个是我和前夫的儿子。” “你离异了?” “嗯。我现任丈夫的前妻也死了……” “重组家庭啊。”洛杉漫不经心地说。 “我丈夫和他前妻的感情很深……”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洛杉没在意他们的私事,直截了当地问:“那个——中午11:30到2:00这个时间段您在哪里?” 女人很配合警察,平静地说:“去小区外的超市买了点熟食,回家吃饭、看电视。” “你儿子呢,在家吃的午饭吗?” “他早就说了午饭不吃了……一直在屋里打游戏。” “你看到他在屋里了吗?”洛桦看着她问。 女人说话吞吞吐吐,“应该……在吧。” 洛杉明显不开心,“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女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能告诉我们他去哪了吗?”洛桦问。 女人叹了口气,“他每天都会找他的女朋友。” “果然是继父啊……”洛杉脱口而出,洛桦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女朋友在哪工作啊?”洛杉又问。 “意式街。”女人平静地回答。 (5) 洛杉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敲着方向盘,“我哥打个电话怎么这么久?” 后座的罗氓无奈地一笑。 洛桦开了前门,激动地说:“有线索了!有人在12:15左右看到中心广场普罗啤酒坊的一个酒保安利在吉卜格街转来转去。” “谁打的电话?” “一个男声,他没有报上姓名。” “可以理解。”罗氓说。 “至少有的调查了。”洛杉把车开得飞快,一个小时后,三人又回到意式街。 洛杉先给那个号码打了电话,响了十秒后,那边接通了。 “是时明吗……我们是警察,想和你见个面,问一下你继父的事,十分钟就可以……地点吗,西班牙餐厅好了。” 洛杉挂了电话,示意罗氓和洛桦继续走。 西班牙餐厅。三人在一楼静静地等着。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阿迪短袖的短发男孩走了进来,一进来先把口香糖吐进了垃圾桶里。洛杉一眼便注意到他,想也没想到他竟往他们的餐桌走来。 “你们就是警察?”他声音不小。 “啊……你眼力不错。”洛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 “这里年轻夫妇、小情侣居多,你们三个大男人……太显眼。” 洛杉的脸色很难看,心想:我们没有跟你闹着玩。 “这个是你继父常来的餐厅,你知道吗?”洛桦问。 “知道啊,我女朋友就在对面上班。” 洛杉瞪着他说:“你刚才就在对面吧,你让我们等了这么长时间?” “我要陪我她啊。”男孩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理直气壮地说。 “好……好,我们刚才去你家了。”洛桦赶快转入正题。 “嗯。” 罗氓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大男孩。 “你妈妈说你没吃午饭,在屋里打游戏,是吗?” “没错啊。” “有谁可以证明吗?” “我妈妈不算吗?” 洛桦露出一丝苦笑,“她也不确定,我想她没去看吧。” “那我女友可以证明吗?”时明看着洛桦的眼睛问。 “她当时在你家?” “没有,我们在打电话。”说着,他掏出手机,给三人看了通话记录。 “12:27~1:20,你们打了一个小时电话?”洛杉忍不住问。 “有问题吗?”男孩利落地收起手机。 罗氓笑出了声,洛杉回头看他和洛桦,似乎在征求他们的意见——这种不在场证明算数吗? “对面似乎就是……普罗啤酒坊啊,”罗氓眯着眼看着外面,回过头问时明,“那家啤酒坊有没有一个叫安利的酒保?” 洛杉想说他们一会儿就会调查到,抬头发现罗氓一动不动地看着时明。 “有。”男孩说着,换了个姿势。 “对于你继父这个人,你怎么看?” “很踏实的一个人。但毕竟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时明耸耸肩说。 “对于他省吃俭用开书店这件事你怎么看?”罗氓说完,笑着打量着他。 时明突然笑了,“那是他的事,和我无关。” 罗氓点了点头,洛杉又看了眼洛桦,洛桦也无事可问。 “好吧,那打扰了。”洛杉说。 时明站起了身,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表面单纯,实则很有心机的一个男孩。”洛桦看着他的背影说。 “我反倒觉得他很幼稚。”罗氓说完,男孩已经走出了西餐厅,他透过玻璃看到他脸上略过了不易察觉的阴影。 (6) 普罗啤酒坊。三人走进去时,几个穿白衬衣、粉马甲的酒保走来走去,唯独一个酒保在餐桌前坐着。 “我们是警察,找一个叫安利的酒保。”洛杉对其中一个端酒的粉马甲说。 端酒的粉马甲朝坐着的粉马甲努努嘴,“等着你们呢。” 三人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坐到了他的餐桌前。 此刻他在低头玩弄着手指。 “你倒挺自觉嘛。”洛杉说。 “当然。我听说了吉卜格街的事了。” “这么说,你当时确实在那里溜达了?” “嗯。” 洛杉想吓唬吓唬他,故意提高嗓门说:“你不好好工作干什么去了?”他的样子很滑稽。 安利表现得很不耐烦。 “是穿这一身去的吗?”洛桦看着他的上衣问。 “不是。”安利更不耐烦了。 “还换了身衣服?”洛杉狐疑地打量着他。 “但我不是去行凶……有人约了我。”安利激动地说。 “谁?”洛桦问,罗氓也皱了眉。 “我……我不知道。”说着,安利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今天一早我就在我的储物柜里发现这个了。” 洛桦接过来,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中午12:30,吉卜格街,有些深埋心底的话想和你说。 洛杉看完,露出了笑容。 “你就去了?”洛桦问。 “我以为……是我暗恋的那个女服务员。”安利涨红了脸。 “明白了,你在那里待了多长时间?” “我12:30准时到的,12:30~1:00。” 洛杉噗嗤笑了,“你好像卡着那个倒霉店主不在的时间等着啊!” 谁知安利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他说,“我暗恋的那个女服务员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就是店主妻子的儿子时明。我不想在他继父的眼皮子底下晃荡。” 尽管洛桦也很吃惊,他只是简单地问了句:“你喜欢人家的女朋友?” “那女孩最近对我眉来眼去的,我还以为……老子还换了身衣服去见她,谁知道有陷阱等着我呢!” “你确定你看到她对你眉来眼去了?”罗氓问。 安利挠挠头,“这个嘛……” 临走时,洛桦对他说:“安先生,你还没有洗清嫌疑,那张卡片也可能是你伪造的。请做到随叫随到。” 安利闷头“嗯。”了一声。 (7) “还用调查时明的女友吗?我看没必要了,我都能想像到她的回答。”一出啤酒坊,洛杉对两人说。 “只给时明打个电话吧,他们一定在一起。我们还有一个人没调查。”洛桦神秘地一笑。 “乔治?”罗氓也无奈地笑笑。 马可波罗广场。洛杉小跑赶了过来,“果然不出所料,时明的女友菲亚,她说她并没有给安利储物柜塞什么卡片,中午她的确钻到洗手间和男友打了一小时电话,也没人看到她。” 这时,三人已经看到了广场上的佩奇,没有乔治。 “他……会和我们说话吗?”洛杉指着它说。 罗氓偷笑,“你去试试,就说你是警察。” 洛杉走了过去,亮出了警察证。佩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洛杉示意它去室外餐厅那里,佩奇点了点头。 罗氓和洛桦跟了过去,佩奇摘下了头套,是一个年轻的大叔。 他呵呵笑着,“真意外,警察会找我。” “打扰了……就你自己吗?”洛杉问。 “嗯。” “没有乔治?” “哈哈,没有。” 洛杉看了眼洛桦,洛桦对佩奇说:“有人看到了乔治,但不是在马可波罗广场。” “有可能。这样的衣服很好买到的。” 罗氓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衣服,佩奇头套,红裙子,白手套,小黄鞋。 他的目光回到白手套上,洛桦也注意到了,对罗氓点点头。 送走佩奇后,他对罗氓说:“套住了脸,还戴着手套,用这身行当作案再合适不过。” “嗯。” 罗氓被一个老头吸引了视线,“那个……” “洗照片的啊。”洛桦走上前看了看。 罗氓想起了小曾,他和她在吉卜格街上分别,又一头扎进案子里,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 “罗氓,快来看看!”洛杉叫过了罗氓。 “这不是时明吗?” 罗氓在照片墙上发现了时明和菲亚的合照,两人在啤酒坊前笑得很甜。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洗的?”罗氓问。 “一个小时前吧。”老头回他。 “看来是他从西班牙餐厅走后。”洛桦说。 “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都眼冒金星了。”洛杉拉长了脸说。 罗氓也想先回去陪小曾,很快应允了。三人朝出口走去,罗氓随意看了看四周景色,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身影从一旁的建筑物下闪过——是那个深色短袖的小男孩。 罗氓回头,一边走一边皱眉想着心事。 (8) 他打车回到了酒店,所订的808房门紧锁。 罗氓心里愈发不安,拿出手机给小曾打了电话。 那边接通后,他低声说:“对不起……你现在在哪呢?” “干嘛和我道歉啊?我在楼下超市买东西呢。你回来的真不巧,等会我吧。” 罗氓挂了电话,松了口气。 十五分钟过去了,他靠在墙上,又拿出了手机。 “怎么这么慢?” “不好意思啊,我遇到一个小男孩……” 罗氓一下站直了身子,还没问出口,听到电话那边说:“等一下,你别走啊……” 他顾不得挂电话,也等不及亮着数字“1”的电梯,匆匆跑下了楼。 一出酒店刚好和也往这边跑的小男孩撞个正着。男孩一愣,站起身想跑,罗氓及时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男孩瞪大了眼,低下头去咬罗氓的手,罗氓忍着痛,仍没有放开他。 这时,小曾赶了过来,喊道:“罗氓,放开他!” 她注视着小男孩,温柔地说:“到我这边来。” 罗氓看了眼小曾,她向他点点头。他放开了男孩,男孩急忙跑到小曾身边。 “他跟踪我。”罗氓走过去说。 小男孩往小曾那边缩了缩,一声不吭。 “小志,谢谢你送姐姐的书。那个哥哥是好人,你看到他跟警察在一起了吧?” 提及警察,罗氓发现男孩的脸色很苍白。他的脑海里涌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杀书店老板的,不会是…… 他立马否定了自己,如果是在书店行凶,那洛桦对凶手身高的推测就可以参考,这个男孩……1米4都不到。 “我不是警察。”罗氓蹲下身轻声说,“我也抓凶手,但我只抓凶手,不管其他事。” 罗氓说完,小男孩一直低着头。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抬起头,声音低得像蚊子,“我偷过他们家的书,很多次。” 罗氓看了眼小曾手里的书,笑着说:“现在只剩这一本了吗?” “我没弄丢……又偷偷还回去了,就差这一本。我看你们把他抬了出去,不确定他有没有死,又去他常去的餐厅找他还书,我决定向他认错。” 罗氓笑了,“你没有等到他,才决定把书给我的吗?” 男孩点点头,罗氓深受感动,他一边想认错,一边又怕警察。 “没事了,这本书……”罗氓把小曾手里的那本没有包装的《山海经》拿过来,随便翻了翻,正想和男孩说这本书归他了,反正店老板已经死了。但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愣住了,一张照片掉了下去。 (9) 夜晚的意式街似乎更美,店面上五颜六色的灯一个个亮起,交叉的街道灯火通明。 西班牙餐厅。 “直接上二楼。”罗氓先走了上去。 跟在后面的洛杉没好气地说:“就跟凶手在上面躲着一样。” 洛桦笑了笑,罗氓也听到了,回头对他无奈地一笑。 三人上了二楼,罗氓径直向靠窗户的座位走去。 “说吧,大晚上叫我们过来干什么?”洛杉敲着桌子说。 “想让大家分析一下这个案子的疑点都有哪些?” 洛杉收回了手,说:“第一现场在哪里?凶手怎么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拍死店老板的,如果当时门是被锁住的,是谁从外面锁了门?” 洛桦接着说:“如果有帮凶,帮凶真的是乔治吗?又是谁把安利骗到吉卜格街的?” “还有,”洛杉皱眉问道,“书店不开摄像头算是一个疑点吗?” “算。”罗氓回他,“其实你们漏掉了一个疑点——店老板为什么总来这家餐厅吃饭?” “这是疑点吗?”洛杉不解。 “店老板为了开书店、还店租省吃俭用,怎么会来这种高档餐厅吃饭?”罗氓问。 “难道他只肯在自己身上花钱?”洛杉不解地问。 “不是,你们往窗外看。看到了什么?” “普罗啤酒坊?”洛桦问。 “没错,能不能看到啤酒坊里面的陈设,白天的话。” 洛桦点点头,“能,两个窗户是相对的。” “谁在啤酒坊里上班?”罗氓又问。 洛杉和洛桦同时惊呼出声,“菲亚?” “不会吧?”洛杉忍不住说,“那个老家伙看上了他儿子的女朋友?” 罗氓神秘地说:“你们一定不知道意式街藏着一个很暖的小故事。” 他娓娓道来,“一个小男孩喜欢看书,但没钱买,他常常来吉卜格街的书店偷没有包装的书看。看完后再偷偷还回去。久而久之,书店老板发现了这个偷书的男孩,他没有阻止他,为了维护小孩的名誉,还把摄像头关了。” “等等,小男孩是你在案发现场看到的那个吗?”洛杉激动地说。 “没错,他找我还书,我在他偷店老板的书里发现了菲亚的照片。” “天啊……看来那老东西看上人家女朋友是真的了!” “没错,时明给你们的印象应该不是爱看书的那种吧!”罗氓问,洛杉和洛桦同时摇了摇头。 “那么杀人动机和摄像头关闭的原因都找到了?”洛桦问。 罗氓点了点头。 “对了,时明和菲亚那个一小时的电话……他们分明一个是凶手,一个是帮凶!”洛杉大声说。 洛桦沉思片刻,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安利和菲亚联手把店老板杀了?” “可能性不大。”罗氓回他,“锁门的前提一定得先拉住门,如果是店老板陌生的安利,他会允许他莫名其妙地把门拉上吗?就算进去的是他暗恋的菲亚,突然出现在他店里而且要拉住门,我想也会引起他怀疑的。相比之下和他关系较近的时明就不一样了。而且……我想时明知道小男孩的事,也就等于他知道摄像头的事。” 罗氓解释说:“小男孩告诉我们时明的妈妈认识他,还老爱送他时明留下的旧书。我想这件事成了他们一家人的秘密。前面说过了,为了维护小孩的名誉,当然出于他们本身的利益也不会把摄像头没开一事说给外人的。” “会不会是‘外人’发现了什么,毕竟他想杀店老板,一定会对他深入了解的。”洛桦问。 罗氓笑笑,“还有一个细节,时明在接受调查时刻意表现得无忧无虑,我想他是在告诉我们‘我的生活很富足’,以此来掩饰对继父的恨吧。其实他们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双重动机啊!”洛杉说,“时明计划了这一切,让同样是受害者的菲亚当帮凶,情敌当替死鬼。真是一箭双雕!” 洛桦不再有怀疑,罗氓却说:“我还怀疑过‘外人’利用时明和继父的矛盾,直到想起那张合照。你们想,什么时候才会在一个地方留下一张合照,如果你们第二天还会回去会留照片吗?” “你是说……”洛杉从座位上跳起来,给时明打了电话。 一阵忙音。 他又打给了时明的妈妈,那女人哭哭啼啼,说她的儿子失踪了。 洛杉挂了电话,铁着脸说:“我想可以下逮捕令了。” (10) 清晨的阳光照进808的房间里,罗氓接了电话。 “怎么样?” “连夜把凶手缉拿归案了,可以好好过假期咯!” “动机没错吧?”他又问。 “嗯。店老板之所以看上菲亚,是因为她和他的亡妻有些像。时明的妈妈说他开书店也是为了完成他和亡妻的梦想,为了和死人的梦想五年来没给过时明母子一分钱。时明不得不辍学,他多病的妈妈也干着脏活累活。” 罗氓重重叹了口气,“倒有点同情那个女人,丈夫死了,儿子坐牢,估计会精神崩溃吧。” “深陷过去会毁了当下,还会让当下爱他的人失望透顶。”洛杉感叹说。 罗氓想起了那个笑呵呵招手的招财猫。 “那个女孩惩罚不重吧?”罗氓又问。 “嗯。比男孩轻点。说起来他们还是我见过最奇葩的情侣,人家谈恋爱约会、旅游、打电话,他们……杀人。” 罗氓笑出了声,该问的都问完了,那边野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本《局外人》,突然想明白了凶手为什么会让店老板拿这本书。 毫无感情能置身事外,感情太深也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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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 第34077章每期一肖中特 <落月蜘蛛池_动当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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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刺客。   此时我正在街边一家小面馆吸溜吸溜的吃面。在这个地方生活几年了,这家面馆的小面最是地道。   我对面站着一个男的,三十几岁的样子。皮肤黝黑身材魁梧,手指指节粗大长满老茧,龙行虎步站立如松。   只抬头扫了一眼,我就敢以祖师爷的招牌保证,这老哥不简单,绝对是练过的。那身气势像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拿血培出来的,也不知道上过几次战场。   最近这景国不太平啊。我暗叹。   以往遇到这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人,我连理都不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出师的时候师父告诫的。不过这一次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老哥,这边还有空位,不如先坐下再谈?”我放下筷子,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壮汉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跟他搭话:“锦绣东升。”   “你先坐下再说。”我无奈摇头。   他木然的点点头,拉过我对面的椅子坐下了。我长出一口气,终于没人挡光了。   “李少侠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还未说明来意便已知晓一二。”   “这位少侠怕是认错人了。只是这大堂中还有不少空位,少侠却站在我面前盯着我吃了半碗面。挡我光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南睦公主要去和亲。”   我又开始吃面,像是没听见一样。   南睦公主一个月前还是南睦郡主。十年前,当那场打了数年的战争以启国灭国为结局落下帷幕之后,启后带着年仅七岁的公主以战俘的身份被押送进景国都城。   当是时,启王战死,太子失踪。启后带着幼女在景国的境遇可想而知。数月后,启国太子的尸体也被运抵景都。那个可怜的女人看到儿子的尸体后竟然连哭都没哭,回去之后直接取一披帛上吊自尽了。   那披帛秀样简单,针脚歪歪扭扭,却是启后最喜爱都一条。据传言,这是当年启王亲手给她做的。   只可怜那孤女,数月之间,从万人宠爱的公主沦为了流落异乡的孤儿。   事情这么一闹,景王也不好给那孤女降什么罪了,便封其为郡主。建府邸,送护卫,当成个女儿养着。赐号南睦,以期南疆(原先的启国疆域)安稳和睦。   想来也不过是为了在青史中留一个好名声,对于那公主来说,根本无用。   话说回来,那太子长得和我还有几分相似,年龄也几乎一致。同龄之人,命运却如此不同,让我唏嘘不已。   当时我也只有十几岁,跟师父说起,师父瞪了我一眼,“还有心思关心外面的事情,再给我围着这山跑三圈去。”   当我满脸写着抗拒地转身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师父虽是取人性命的刺客,却也因此对生命更加敬畏。   那壮汉见我不语,便又开口:“岳国乃虎狼之国,又岂会在意一个公主的性命。虽有羽林军相护,但路途遥远,公主此去,怕是危矣。”   “这朝堂之事,我只是一市井小民。少侠与我说这些,还不如说说柴米油盐。”我擦了擦嘴角。   “如果公主死了,我们都没有机会谈柴米油盐了。”那壮汉盯着我,我只装做没看见。   “某听说南山腾的侠士最是侠肝义胆,断不会看生灵涂炭,看无辜之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得,祖师爷的名号都给我搬出来了。这种时候再装作若无其事就有些……不过,管他呢。   我依然没理他。不承认就是不承认,你能把我咋地?出师时师父嘱咐过,一个刺客牵扯进朝堂之事,便离死不远了。我是南山腾最后一位刺客。没培养出徒弟之前,我可不想死。   “李某人只是一市井小民,这些事情,我怎有力左右呢。”   “某并不是请少侠杀人的。是想请少侠保护一个人。”壮汉还不死心,继续游说。“请少侠护南睦公主到边境。只有公主平安抵达岳国,景国百姓才可平安。”   “呵。”今天这小面,味道比平时可是差远了。   我放下筷子。“一国百姓的安危要靠一公主牺牲自己才可保全。要你们这些将军还有什么用?”   “请少侠出山。”   我刚想继续拒绝,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我看到了他手里的一个玉佩。那个玉佩从我出师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是我师门的牌子。   不论何人,执此牌可请南山腾出手一次,南山腾所有弟子不得拒绝。   拿过玉佩,我掂量了两下。玉佩正中阴刻一龙字。我用手按了几下 又那字又多了两撇,变成了尨。   我抬起眼,盯着那人看不出表情的脸。   “将军看来是志在必得?”   “为了景国。”   他垂着头,一副任君责罚的样子。   我冷哼一声,想生气却又不知道该骂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再说一遍吧。”   “李少侠?”   “不是。前面那句。”   “锦绣东升?”   “天启华章。”   那将军如释重负,却也皱了皱眉。   也是,他这个年龄的景国将领一定经历过十年前的战争,对启国这名字,定是忌讳。更何况是“天启华章”这种话。   “师门规矩。”我收起了之前的嘻嘻哈哈。   “某明白。”   我无视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异色,拿过玉佩很随意的往空中抛了抛。   “既然李某人答了这暗语,也便是应了你的邀请,这玉牌就拿走了。待到出行之日,李某人自会到场,将军留步。”   说完我便拂袖而去。身后传来小二的声音:“客官您慢走。”   2.   官道宽敞平整,两旁植被茂密,入眼之处尽是绿草繁花。抬眼看,红妆百里,不知延至何处。   毕竟是一国公主。就算是牺牲,这派头也要做足。   我坐在马车车辙上,手里拿着根柳条,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来晃去。   这柳条是出发前我随手折的。   路上无聊,只能做些更无聊的事情打发打发时间。   这月余的时间,我的身份是公主的近侍卫,也是车夫。这意味着我要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公主。   师父在上,徒儿我不是故意不听你话的,师门玉牌在这,我能有什么办法。也许,这是你曾经提到的宿命吧。   思绪漂到那天晚上,师父盯着天象对我说:“二狗啊,你今后离朝堂越远越好。如果真的牵扯了进去,那也许就是你的命吧。”   身后传来珠帘响动的声音,公主掀动了帘子。   “殿下有什么事情?可是需要在下停车。”   “无事。”公主的声音很好听,像是黄鹂啼鸣。只是清清冷冷,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感。   “路上颠簸,若是无事,殿下最好坐稳。”我无心谈话。作为刺客,在如此位置上抛头露面已是不妥,再与这些权利漩涡中的人有太多接触,我怕不是嫌命长了。   “你好像不开心。”   我本以为南睦公主会是个不喜说话的人物,现在看来我错了。她是铁了心想跟我聊天。   “你叫什么?”   “二狗。”   “二狗?这名字倒是……很独特……”南睦公主有些词穷,她身边的侍女倒是笑出了声。   “你别笑了。”南睦有些懊恼,说了侍女一句。   我听着马车里她们的笑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出师的时候,师父嘱咐了我几件事。第一件事已经因为师门玉牌而违反了。那第二件事便是不接女子的任务。   这次虽是保护公主安全,但是那西将陈将军委托的,应该不算违反吧。   过了一会,里面的嬉笑声停了。只听公主清了清嗓子:“听说你来自南山腾?”   我皱了皱眉,怎么什么人都知道我来自那里。   见我不言,南睦公主似是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谁跟你说的?”   南睦公主想了想,可能是觉得跟我搞好关系比帮那人保守秘密更重要,便再次开口。“西将陈临峰。”   我就知道是他......   “不过,若是他不说明你的身份,就不可能这样保护我。”   师父果然是对的。朝堂不靠谱,女子也不靠谱!就算沉稳如南睦,怕也只是表象,内里不过是一个从没踏出过深宫墙院的女孩罢了。   “他不说,我就永远是一颗暗子。现在一切都到了光下,若有意外,要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   “不管说与不说,只要出意外,死的都不止是一个人。”   我偏了下头,并没有看到她的样貌,只看见了挑起帘子的半只玉手。手指纤细,皮肤细腻,但给人的感觉并不柔弱,反而有一种力量感。   “随你便。希望我们都不死。”我随口说道。   “我一定会死。”我没看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中,我能听出她的笃定。   “殿下别这样说。”她的侍女忙说。   “不。我一定会死。”   “殿下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这天下苍生啊。”侍女惶恐得都带上了哭腔。   “苍生。”南睦轻声念道。“呵。这景人便是苍生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有听见。   “殿下慎言……”侍女惶恐的说道。   “南有木兮,为梧为桐。凤凰栖之,未涅未槃。”   听到南睦轻唱的句子,我心下大震,刚想问她出处,却又觉不妥。   南睦也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唱完这句便将马车的帘子落下了,不再说话。   卫队开道,马车继续向前。刚刚的那番谈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毕竟,一个和亲的亡国公主,在历史的长河中翻不出什么浪花。   过了这段平原,是一条山脉。山脉那边便是大漠。   岳国的大漠。   南疆临海,空气湿润,岳国则地处西北,气候干燥。不知这来自南疆的公主去岳国能否适应的了。   印象中南疆旧城有一参天梧桐,估计也有千年树龄,郁郁葱葱,视为祥瑞。可十年前,那树一夜之间掉光了叶子。至今依旧枯立在那里。   嚼舌根的酸儒们都说那是启国国运,果然远不如大景。   看着远处绿色的山脉,不知南睦会不会想起幼时国都的那棵树呢?   过了许久,南睦公主才再次开口。   “李少侠,以后请不要叫我南睦。我姓木。木唯凰。”   “好。”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师父,你我果然都逃不脱这命运。   这是南山腾的使命,更是我的宿命。   我知道了,自己的来历。 3.“南有海兮,渊哉湛哉。双龙宿之,不显不发……”   “继续背!”师父将手中的酒坛子往地上一扔,打了个酒嗝,又捞起来一坛子。   “师父,我都背了八百遍了……”十几岁的我扎着马步,格外委屈。   “让你背你就背!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这诗。就算忘了你学的本事忘了你是谁,忘了这南山腾,这诗也不准忘!”   “是……师父……”   “继续!”   “南有木兮……”   师父灌了口酒,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   “自古天下三分,分久必合?什么屁话。只是这一劫,怕是难过……咳咳,双尨?”   “师父,您还是叫我二狗吧……”我感觉气氛有点不大对劲。师父以前,从未叫过我名字。   “李双尨。”他醉醺醺的,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件事。我要求的。”   “是。”自从上午跑圈回来,师父见过那名蒙着面纱的夫人,就不对劲了。   “第一,不准掺和朝堂之事。”   “是。师父。”   “第二,不许接女子的任务。”   “为什么?”   “跟你说你就听着!麻烦。”师父醉了。他喝醉后脾气比较暴躁。   “是。师父。”   “女子的任务太麻烦。不把你烦死,也得烦掉半条命。这是我说的,不是祖师爷的话。但是你得给我听好记住了!”   “徒儿明白。”   “第三。”师父仰头灌酒,我看到酒水沿着他的胡须淌下来。师父原本有洁癖,今日,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第三。记住,你姓木子李。”   我茫然的抬头,不明白师父是什么意思。   可师父只是哈哈大笑,提着那半坛酒从平整的石台上起来,“木子李。”   “师父,您喝醉了。”   “你别动。再扎一个时辰的马步。你打小跟着为师学习,该教的为师也都教了。为师出去一趟。三个月。三个月后,若为师还没回来,你就可以出师了。”师父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我忙上前扶他,被他甩开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咙堵得慌。   “乘雾而飞,兴云雾而游其中。此乃腾蛇。   “隐于世间,仗义执手护山河。此乃,南山腾。”   师父扔下手中的酒坛子,哈哈笑着,大步向山下走去。“李双尨,低调点。这南山腾,经不起折腾。”   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眼中只剩下师父离去时的背影。   师父下山去了。   此时,启国太子伏尸,启后自尽。启国刚刚划为景国南疆,局势依旧乱的很。岳国内乱,无暇顾及这里的战局。我独自一人待在这山上,每天跑山,马步,练习。   三个月后,景帝遇刺,但化险为夷毫发无损。刺客毁容自尽。景帝册封南睦郡主。   我收拾好东西,下山,出师了。   那天,师父和那夫人的谈话,我偷听到了一些。   师父开始执意不肯,那夫人跪在地上,举着一块玉牌,哭得像个泪人。   “我只想让凰儿好好活下去。只要她和龙儿在,就还有希望!就还有,锦绣东升的那天……”   师父沉默许久,终还是接过了玉牌。   “天启华章。”   那夫人上了一辆小马车走了。师父还站在那里。   我最后听见师父低语。   “我当年就不该接你的任务,把他换出来。”   师父说过,尨,从犬部,古通龙。   4.   前面是伏龙关,过了这关,便进了那落阳山脉。这也就意味着,我的任务完成了一半多。   可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剩下这段路程的凶险程度,比之之前那段,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木唯凰定然也明白这点。一路上气氛更加压抑。   伏龙关地势极低,两旁尽是高耸的峭壁,走在关内,抬头只能望见一线天,所以也称作伏龙一线关。   我自己翻译了一下,大意就是,就算你是条龙,在这关内走,只要两旁山上有人想打你,你也一定会被打趴下。   世人多迷信。   就说这伏龙关。其实也有破解之法,可一挂上“伏龙”的名字,就邪的不行,自古打仗,攻的一方从未攻下过这关口。可见取名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师父以前就常说我这名起的不怎么样。   双尨。   龙这种东西,一般人一条都压不住,我这名字,一取还取了俩。还好没直接用龙字,用的是尨,本意是长毛的犬,还能有所补救。所以自那以后,师父就一直叫我二狗。   美其名曰帮我挡煞,我看就是寻开心。   开始我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可是听说了这木唯凰的经历,我倒还信了半分。   唯凰唯皇,且不说这唯我独尊的气势,一柔弱女子能不能撑起来,你起这名字,问过凤的感受吗?   想到这,我突然想笑,一不小心就笑出声来。   “这段路这么危险,你还笑得出来?”侍女嗔怪道。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声不同寻常的风声,神经立刻紧张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我一边说着,一边条件反射的一偏头。   手中的马鞭甩起,下一秒便缠住了一支箭的箭尾。   “啊!”听到身后车厢里的惊叫,我摇了摇头。   好久不练习就是不行,再慢那么一点点,这箭就拽不住了。   “保护公主!”侍卫们刀剑出鞘,将马车围在最中央,警惕地看向四周。弓箭手也已经就位,剑拔弩张,瞄向那一线天两旁的小黑点。   我摇了摇头,就靠他们这群人的反应速度,公主怕不是早凉了。   甩开那支箭,我将手中的马鞭随手扔到架子上。摸了摸大腿上缠着的飞刀,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   “把我那个袋子拿出来。”   “给。”木唯凰表现的很冷静,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递了个小布袋出来。   “里面是什么?”侍女战战兢兢的问。   “铜钱。”我懒得解释,抛下两字就运起身法向前面追去。“好好护着殿下。”   “二狗!”   “我去去就回。”   护在车前的都是熟面孔,一个个也都是勇猛忠诚之辈,留他们在这里也比较放心。   山上藏匿的那些,因为距离太远,不足为惧。他们的作用更多的是牵制住那些护卫和卫队。   铜钱一枚枚脱手,有的落到了石缝里,有的挂在树枝上。   伏龙关虽易守,却也因为它的险峻,在一些情况下有所制肘。   因为陡峭,便于藏匿的位置少,视线范围也不佳。   我安排他们停住的位置正好在一处石壁下,周围遮挡物较多,只需挡住一面的飞矢便可。   而我扔出的这些铜钱,又正好落在他们和马车之间。视线不受影响,但箭受不受影响就不一定了。   我脚尖点地,身体弹起,凌空转了一圈。一根羽箭将将擦过我的胳膊。衣服被划开了个口子。   呵。玩的都是老子剩下的。   随手折了跟枯枝,我摆弄了下袖口,露出一个精心设计的袖弩。南山腾的刺客之所以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与神乎其神的装备也有关系。   南山腾出品,必为极品。刺杀在我们看来,是一门艺术。   目标瞄准,阎王爷叫你去喝茶,我是来传话的。   “咻”的一声过去,一个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骨骼尽数碎裂,死不瞑目。脖子上插着一根枯枝。   从这么高的地方栽下来,要是不摔成泥才怪呢。   “喂,上面的那些人,躲的时候都小心点,别像他那样掉下来了。”   我头都没抬,大声喊道。估么着上面那群家伙现在恨我恨得牙根痒痒。   5.   “李少侠好身手。”   “陈将军过奖了。”   我在那手执弓箭的黑衣人身后立定。第一发箭就是他射的。   这里离公主的车队挺远,那里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在这里能听到,但是赶不过去。   我暗暗握紧了飞刀。   “少侠为护公主安危兢兢业业,在下佩服。”陈临峰转过来,赫然是那个在面馆找到我的将军老哥。   “陈将军如此担忧公主安危,率军暗中护送,也让李某人佩服得紧啊。”   “山中多流寇,卫队不熟悉地势致使公主惨遭劫难。臣救驾来迟,回去定会跟陛下请罪。”   “现情况未定,将军此举,李某人看不懂。”我把刀握的更紧了一些。   “各为其主。李少侠下辈子别怪老哥。”他一条袖子不正常的鼓着,我看出里面藏有袖箭。   这么大的装备,在我们南山腾,都是古董级的东西了。   “岳先生最近就算是肠胃好些了,也得先缓两天吧。这么大一块肉,能吃的下去?”我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一点,与李少侠无关吧。”他眉头皱了皱。   “我南山腾,可经不起折腾。”   正说着,我抬手放出了个响箭,飞身向前,未等他有所动作,手中的袖剑甩出,离他的喉头只有一毫。   “自古天下三分,都是屁话。我南山腾不理政事,你们也别把我扯进来。”   随着我的响箭发出,周遭窸窸窣窣,突然出现了一群穿着灰色劲装的蒙面人,手持长刀,将我们围在中间。   远处车队的地方,此时也传来兵戈相向的声音。   “殿下入岳国和亲,行至伏龙关,遇流寇劫持。西将陈临峰将军,暗中护卫,率军与流寇作战,因不熟悉地势,不幸败落。公主不知所踪。”   我擦了擦袖剑,将其收了回去。   “把这清理清理。”   “是。大人。”   “此后,岳先生照旧有机会吃这口肉。景先生也同样会很头痛。她的命交不交待在这,又有何妨呢?”   6.   我几乎是飞回去的。   灰衣人出现之后,这边两队人马对立的局面被打破。双方都以为是对方的援军。等我到这里时,这里已经残尸满地。   “殿下,跟我走。”   木唯凰躲在角落里,受了些惊吓却还在强做镇定。   “李少侠,你走吧。没必要搭上你的性命。”   “我应了那个邀请。”我从怀里取出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上面的尨字正对着她。“南山腾可没有不守信的刺客。”   “这……”木唯凰盯着那玉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必她在母后那里看过这个玉佩。   “对了,我不叫二狗。我叫李双尨。”   一支箭飞来,我甩出袖剑将其砍成两段。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早离开。接下来去哪,听你的。木唯凰殿下。”   她听了这话,展颜一笑。   “我们,回启国。”   我是南山腾仅剩的刺客。但十年过去,南山腾不止有刺客。   7.   那首诗其实并不是诗。   当年,启王刚刚继位的时候,曾让国师卜过国运。   谁曾想这一卦凶险万分,国师卜完,只留下几句话,便魂归天际了。这个消息自然也被封锁。   如今半个甲子过去,物是人非,知道这卦象的人,可能也只剩我和木唯凰两个。   那最后两句,出师后我从未说出口过,当然,也没有听到别人说过。   这是那名国师算出的还是编出的,我无从知晓。   又或许这就是命。   但我不信。   我们,只是尽最大的努力,活下去。活出自己的价值。   “南有海兮,渊哉湛哉。双龙宿之,不显不发。   南有木兮,为梧为桐。凤凰栖之,未涅未槃。   双龙匿踪,飞凤离巢。锦绣东升,天启华章。”

“毫无疑问:他们不是在我的时代出生或想到的,让我们看看,我想知道我能否记得我被告知的主要东西。首先,有有一间房间的房子里有一系列人坚持要通过一个房间晚;他们每天早上都被发现跪在角落里有时间说,'我看过了,'死了。““那不是伯克利广场的房子吗?”“我敢说是的,然后那个人听到了那个声音在晚上通过,打开门,看到有人爬向他他的眼睛all on在他的脸颊上。还有,让我想-是的!一个男人被发现死在马蹄的床上的房间在他的额头上标记,床下的地板上覆盖着疤痕马蹄铁也;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位女士,在锁上她卧室的门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听到一个稀薄的声音床帘说:'现在我们关门过夜。'这些都没有解释或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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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她。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上帝告诉我,”他断言道。“我希望他做到了,亲爱的!”,她笑着说,但很痛苦。“他做到了,妈妈!”“优秀!”母亲用她丈夫的一句惊叹说道。那男孩看见她不相信他;或者说,她没有注意到他的主张。

有些页面有空格。插图未填满,显然抄袭者没有。完成他的工作。某些章节的标题是有趣的是,说明我们的医疗和外科手术老中医和思维医师都有明确的问题,即使在六个世纪以前,他们也很理性地认识他们。有,为了例如,一篇标题为“反对绞痛和髂骨激情”的章节。紧随其后的是“管理方法”副标题。Clysters:“古拉丁语的ILIAC激情,通常用来表示肠梗阻的原因。

我做了个梦,黑色的梦。 一个人走在原上枣园子,说是走,其实也不像走,倒像是飞,腿底下似乎没有迈步,但眼前场景却一直变化着,整个人忽飘飘的。枣园子沟畔瘠薄的三亩地边长着一颗有百十来年历史的柿子树,柿子树边硷畔被杂草掩没的小径,直通村上的公墓,这儿有数不尽的坟茔,埋着各种命运的生灵,老死的,夭折的,得病死的,被人害命的,骑摩托出车祸摔死的,煤矿井下干活塌死的,等等。对了,也有殉情上吊死的,就在这个柿子树上。听村里人说是外地的,男人在这边沟底下水泥厂挣了钱,外头有了女人,把她甩了,到这寻夫无果,于是找了这个歪骨枝,两腿一蹬,死了。 这片黄土塬上有一种生灵,常栖于沟壑梁峁之间,它总是习惯夜间出没,在这棵柿子树上以及公墓对面的凶险崖畔上,啼出黑夜一样恐怖而神秘的声音,像黑色幽灵之歌,撕裂着夜空,歌声苍凉幽深浑浊怪异,使得到过这里的人毛骨悚然丢魂丧胆。原上人总是把它定义为不祥之物,也许它是代替亡灵对这一方世界的问安及对人类命运生老病死的祈祷呢?也说不定!但是无论怎样,它永远也纠正不了原上人对它的偏见,永远是一种带有诅咒的不详征兆的恶魔。它啼叫着,撕扯着,啄食着自己黑色的血肉的自尊与委屈,预言着人间的悲哀与不幸。它,是一种精灵。 曾经有两个小伙子晚上去枣园子偷人瓜地的西瓜,得手后跑路时,看到这种精灵与公墓边鬼火起舞狂欢的奇景,说它有深邃诡异的眸子,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獠牙,伸展开的两翼有一丈多宽,煽动翅膀能够擂起黑色的飓风。两个小伙子吓得鬼哭狼嚎撒腿就跑,回去后说是受了惩,目光呆滞,后来请到村里的神婆子,研弄一番才逐渐好了起来。 附近有地的庄稼汉心里也都有数,赶在暮色降临之前就得离开,谁也不敢与它碰面,也许它是不允许来自天国的精灵及平凡的人类与它地狱的使者有交集的。没有人知道它来自哪里,怎样生活,老一辈人说,它是住在深沟荒井里的,徘徊于地壳之心与黑夜尽头。 我第一次看见了这种精灵,是在这黑色的梦里。我头发根子竖了起来,全身颤抖发冷,脚下似乎已被钉死,动弹不得,眼前无形状但却存在的东西来回飘浮,无数鬼魂突然间冒了出来。我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有村上的老爷,骑摩托车撞死的小学同学,他们面目狰狞看着我。四野茫茫,地狱一般的黑暗,使我瞬间感到无法呼吸,胸口像是蒙了层地膜,快要窒息了,我要被融化在这个可悲的境界中了。喊叫着,撕哭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我感到自己的身子和四肢已经不存在了,醒着的只有心和眼睛。 黑色的梦,记忆中的梦,梦中的记忆。 枣园子正是原上人的公墓,祖祖辈辈的亡灵安葬于此。 ? ? ? ? ? ? ? ? ? ? ? ? ? ? ? ? ? 二 今年黄土塬上的七月正热的响干,时令刚过大暑,雨水自然少之又少,干涸的土地露出哀求的目光,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露,偶尔一股微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树叶发出沙沙地响声,一切都那么寂静了,驴没有叫,狗也是三四只卧在原畔的大树下,只有蝉在没命的叫着,震得树上的阳光一闪一闪。知了知了,知道什么了?太阳毒毒的空中照着,显得颇为凄凉。 这样的天气是没人愿意出门的,也没人敢出,待到吃过后晌饭温度降下来才肯走出窑院,到原畔转悠转悠。但是,往往有一群不怕热的碎怂娃,敢于和这般天气对抗,也敢于直面毒辣辣的太阳。他们扛着逮知了的竹杆子,拿着弹弓,脖子上挂一个拴着铝丝的罐头瓶,满沟满洼胡跑着,将逮到的知了装进瓶子里,等一天下来攒的多了,燃一把火,烧的吃了,或者是把它们玩弄死。 星期六的中午,依然是热死黄天。几个碎娃商量好,一起去新川的沟渠耍,那里凉快,而且听说有几亩瓜地,可以偷两个西瓜解馋。可是已经到后晌了,这群野孩子还没有回来,大人着急的想去地里干活,就是等不到娃,饭还在锅里热着,心里想着:等回来再收拾你这怂娃! “妈,妈啊,二愣,二愣么咧!”我喊着跑进窑院。 “你还知道回来啊,没看几点了!胡说啥哩?啥没咧!” “二愣,邻家二愣,二愣伤啦。” “不要紧吧?” “都么气哩,死咧!” 我再也按耐不住涌动在心里的一团熔浆似的悲伤,喷涌而出,也再也来不及擦拭眼角的泪水了。 我失声带怪地喊着:“晌午把二愣跌进新川沟的荒井里去了,捞上来时候已经死了。” 母亲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惊恐地面容被定格在了那一刻,久久不能平复。 “二愣妈知道不?” “估计还不知道,他妈在街上卖菜去了!” “二愣妈可咋活啊!” 在那一瞬间,我仿佛觉得自己脸上又有什么东西拂过了,这是昨晚梦的验证吗?是的,一定是,我满脑子都是梦里鬼魂和黑色精灵缠着我的画面。 枣园子公墓年轻的鬼群里又多了二愣。 ? ? ? ? ? ? ? ? ? ? ? ? ? ? ? ? 三 二愣是我的小伙伴,也是我同班同学。他念书没向,一二三年级各念了两年,比我们班其他人都大三四岁,成绩自然也是老末。老师经常生气说:“等你上六年级的时候,估计就三十出头了”。 二愣曾经死过一回,没死了。出了他家窑院,走出巷子,对面场畔一隅就是村上的电房,控制整个村民的用电,几百伏的电压,人路过时,总会听到滋滋地响声,下雨天还会冒出火花,在电闪雷鸣中,尤为恐怖。可二愣不管,说他不怕电,也电不死,于是一个人偷偷爬上电房顶,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电线,已经被电击的滚了下来,身上直冒火花,手上,胳膊上,肚子上,几处烧的溃烂,送到医院抢救了一阵,保住了命,医生说幸亏不是被电流吸住,要不然人就直接没了,娃命大。 二愣出院后休养了两三个月,吃的、抹的药能装几袋子,后来又活蹦乱跳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村子里。村上人都说是老天爷救了娃一命,这娃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也有人给二愣母亲悄悄地说,赶紧到香山庙里去求求神,好好保佑二愣,不敢再出啥岔子了,大人操不起这心。 二愣的母亲李秋叶是在四十五岁才怀上他的,当时二愣的大姐金朵,二姐银朵已经嫁到了邻村,三姐花朵也刚师范毕业,分到县上的一所小学任教。自古以来原上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从未改变,远古时期男性在体力等生理方面天然优于女性,在人类进化早期,更强的体力意味着更多的食物来源,部落战争中更多的生存机会,所以人们在生活进化中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势:男性具有社会性的天然优势,男性的体力优于女性,能更好的农作干活,在古代能得到更多的养育回报,在资源有限甚至匮乏的情况下,也构成了父母重男轻女思想的经济原因。当然,对于李秋叶的丈夫杜治国而言,更多的是一种传宗接代的思想,三个女儿都像是泼出去的水,嫁出去就是给别人家当了娃,是不能完成这一艰巨任务的,杜家这门子香火更不能在他这代就给断送了,不管咋样,必须生个男娃。 曾经为这事,杜治国和李秋叶没少吵闹。杜治国的父亲也认为李秋叶是个没用的女人,连个男娃也生不出来,简直是不孝,怕让旁人捂住尻子笑话哩。可秋叶的好,村里人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自从秋叶嫁过来以后,这么多年算是吃尽了苦头,服侍两个老人,养活三个女儿,还要务劳五亩果园和两亩菜地。而在秋叶看来,身体上的劳累往往比不是上内心的煎熬,老人和丈夫的冷漠让她心寒。 这么多年来,两位老人寻遍了整个原上的大夫,也找了无数种生男娃的偏方让秋叶服用,秋叶当然不敢吱声,只得照办。几年过去了,没一样是管用的,别说生男娃了,就是怀孕也没戏。 人常说,老天还是眷顾恓惶人的,这话不假。 终于,就在秋叶四十五岁这年,又奇迹般的怀孕了。这一下子让左邻右舍的人吃了一大惊,纷纷议论开来:“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怀上娃了,没经过,第一回见,哈哈!” 秋叶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终于怀上了,说不定就生个男娃,了却了杜家人的心思,自己的地位也可以提高点了;忐忑不安是因为左邻右舍的闲话,让她觉得抬不起头。当然,最兴奋的还是杜家的老两口了,逢人必说自己儿媳妇怀了个牛牛娃,走路腰也挺的比以前直了。老杜相信他自己寻的偏方万无一失,错不了的,更何况他和老伴为了这事去庙里烧香拜佛无数回,也压了许多香火钱了,所以,秋叶怀的肯定是男娃,错不了。 二愣出生的时候,老杜看到是个牛牛娃,脸上多年纵横的沟壑一样的纹路瞬间也舒展开了,整天叼着烟袋锅子,哼着小曲儿满原上转悠,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他孙子二愣出生了。后来老杜给娃起了个响亮的大名——杜超升,超升,“超生”出来的,超出了计划生育的范围。村里人还是习惯叫他二愣,老杜说叫“二愣”命贱、好养活。 村上人看到老杜开玩笑的说:“看把你老汉高兴死了,这下把香火保住啦!下一辈娃出来了,你也快走的了,就跟庄稼一样,一茬接着一茬,啥时候吃你饸饹啊?” “吃啥饸饹吃饸饹,鬼子怂!想吃我饸饹还早哩!(原上老人去世,一般用饸饹待客)过几天都吃汤水来,给我孙子过满月呀,哈哈哈!”老杜得意地说着,吃着烟。 “好好好,都去都去!” “给你屋里人都说到啊,一定都来啊!” 二愣满月那天,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人前来坐席,方圆三十里,老杜都通知到了,热热闹闹的庆祝了一场。老杜和杜治国都被村里人灌得烂醉,当然,他们也是很乐意喝的,喝的也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从此之后,二愣成了杜家的宝贝疙瘩,打不得也骂不得,老杜整天把二愣抱在怀里,扛在肩上。二愣越长越调皮捣蛋,把家里的摆设弄的稀巴烂,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秋叶气的伸手想打,可老杜的一个眼神她不敢吭声了,只能在心里长哎一声。 后来,没过几年,老杜得了脑於血,瘫了几个月便走了,他死的时候没有痛苦,因为有孙子二愣在炕边守着。 人常说“一旋软,二旋硬,三旋打人不顾命!”二楞头上三个旋,从小爱惹事,同学家长经常找上门来,秋叶没少给人家赔礼道歉。 可这一次,二愣没了,他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终究是个短命鬼。而此时挑担子卖菜的秋叶和去外地打工的治国,还不知道这个要人命的噩耗。 可怜的二愣,你真的就和我永别了吗?你那么命硬却让矿井要了你的碎命。那么多碎娃一块去耍,就你跑得快,看不见土堆上被杂草淹没的井口,你是冲起来跑进井里的,你如果跑慢一点,是不是就刹住了。假如你走在后边,前边小伙伴发现荒井,你也会幸免于祸的。但是,无论如何,荒井吞噬了一条人命。这就是死亡的契合。村里人都说,该死哩,娃命到那啦,哪能躲过一劫又一劫!还能怎么解释这种偶然的生活现象呢?是偶然吗? 昨晚黑色的梦,终于有了一个验证的谜底,我再也没功夫去琢磨它了,黑色精灵的咒语应验了,鬼魂理所应当的漂浮起来了。这是心电感应吗?鬼知道!黑色的梦与黑色的现实交融了,反而有一种轻松的坦然。也不怪别人啊,你不会跑慢些,你不会不要跟上我们去新川沟渠啊,怨谁啊?谁都不怨,命到这儿了。想到这些,我感到了一种承受灾难和痛苦的严峻与享受。是的,痛苦是一种精神享受,如同聆听葬礼进行曲,没有痛苦,就不会有严峻的人生。生命的骄傲之处,正是这里。 ? ? ? ? ? ? ? ? ? ? ? ? ? ? ? ? ? ? 四 我忽然回过了神,发现母亲仍然愣在那里,眼角泛着泪光。她的泪水为二愣的命短,更为秋叶的命苦,这种比天塌了还严重的事,秋叶咋能承受得了啊。 “二愣到底是咋回事,好好的人咋就没了!你老老实实地给我说清楚。” 我惊恐地告诉母亲:“二愣跌进新川沟渠倒闭了的煤矿上的荒井里去了,捞上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得了,身上都是黏糊糊的稀泥一样的东西,半拉头不见了,跟个被摔烂的红瓤西瓜一样。” 我如释重负,倒出压抑了一路的痛苦,把一部分无情地转移给了母亲。 黄色的土地果然好看,却不如黑夜降临时的情景来的苍劲而神秘,似乎就在一瞬间,天边的几道残阳已经消失,黑色渐渐袭来,淡定从容且理所应当的在融化着原上每一处角落。忽然,天上又出现了星星,明亮的月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半映到了黄土崖上,月亮的小舟慢慢划着,划着,白天与黑夜也在缓慢而有序的交替着。 几个背着冷馍的“下窑娃”,在天擦黑时已经出窝了,赶往煤窑作工,他们挖一天的煤,等上井后又是黑色的世界。是的,白天不懂夜的黑,太阳自然也不懂他们的气息,但对太阳来说,他们只是整天忙忙碌碌微不足道的小蚂蚁。黄土原是不会老的,和太阳一样,尽管他们已经很古老很古老了。原上的祖祖辈辈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繁衍生息的,为了生计,他们不得不如此,做一个淘金者,黑色的金子,远古的固有的黑色的梦。几十年过去了,煤矿没有了,不合规矩的、不节省资源的小煤窑被取缔关闭了。自然,村上的下窑娃也就没了。但被掏空的通往地心的黑洞却还一直都在,四周杂草丛生,没有人过问,它成了荒井,荒了,老了,可它却仍保留着当初下窑娃所留下的那一丝黑色的梦,永存于荒井中。它的善良与邪恶都是黑色的。 多少年过去了,没有人再去触碰它们,直到这些无知的碎怂娃的造访,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 ? ? ? ? ? ? ? ? ? ? ? ? ? ? ? 五 黑娃年龄最大,是这群娃里的“娃娃头”,下来就属二愣了。我是最小的,所以也只有跟着人家跑腿的份。这些娃的父亲或者祖父,甚至是往上数几代,都是“下窑娃”,整天与这些“黑金子”打交道,从黑窟窿爬出来时,已经人不是人,鬼不像鬼了,没有了黄皮肤,只有眼白和满口的白牙了。是养家糊口与角色的责任,也是钱的魅力使他们这般化妆的,美且丑,可爱且可恶。 前一天,黑娃已经发号了命令,所有娃明天早上十一点在村口捞池岸集合,目的地是新川沟渠,任务是偷西瓜。 二愣一大早就急火火地进了我家窑院,不停地催促我快些,快些。母亲疑惑地看了下我,说:“你俩弄啥去啊?” 我赶紧给二愣使了个眼色,别看二愣平时憨愣憨愣的,关键时刻还是“不掉链子的。” “婶婶,我俩到我屋里去啊,我作业不会写,我妈让我来叫洋洋,给我教教。”二愣咧着嘴笑着说。 “嗯,那就行,赶晌午吃饭赶紧回来,天热,你俩不敢出去乱跑!” 可哪还想得了那么多,只要能出门,谁都管不住,三五分钟称王称霸。 终于,人员集合完毕,黑娃开始点名。 “看看都来了么?没来的说一声!”黑娃从短裤兜里掏出来一根即将折了的“猴上树”,说:“一会让你一人抽一口,好烟,从我爷身上偷的!” “明明没来!”队伍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狗日的,明明得是没来?说的好好的,居然敢不来,娃皮松了,得给紧紧了,等下回见了看咋收拾他!走,咱走!”黑娃大声吼着。 十来号人走过村子北头,下了北沟,朝新川沟渠走去。 “二愣,让你拿麻袋哩,拿了没有?”最前头的黑娃朝身后的二愣质问道。 “拿啦拿啦,昨黑我就偷偷地把我妈装菜的袋子拿的放到厕所口大石头地下压着,早上起来就装到怀里了。”二愣自豪地说着。 “你是不是傻子?装西瓜的袋子你都敢放到厕所口,肯定是一股大粪味,你闻你身上绝对臭了。”黑娃说。 二楞把短袖撩起来,鼻子凑上去嗅了一阵说:“没有啊,没有大粪味,就是有一股怪怪的味儿”。 这一说,惹得小伙伴们哈哈大笑。 “笑啥笑,谁在笑打谁!我看谁敢笑!”二愣急了。 大伙不吭声,继续下着坡。 “你还想咋?喊叫啥!小心地里人听见了,还吃西瓜,屁都没有!”黑娃训着二愣。 二愣下意识的捂了下嘴,瞪大眼睛,脚下悄声细细地迈着碎步。 时令刚过大暑,毒辣辣的太阳照在梢坡上,几道道阳光透过叶缝儿射到小伙伴脸上,高温下的沟渠愈外闷热。走在后面的大强小声地说:“哎,后悔出来了,把人都能热死。” 话音刚落,没想到被黑娃听见了,“不去了滚,滚回去,也甭想吃西瓜,要是村里人知道了,肯定是你告密的,看我不打死你!” “不不不,我胡说哩,不回去不回去,嘿嘿。”大强咧着嘴赶紧回话。 估摸着走了有半个多钟头到了沟底,眼前是一条小溪水,听说是流向漆水河,混入黄河的。 走在最前面的黑娃和二愣喊了声“快过!”身边三五个稍大的娃一跨步到了对岸。 剩下我们几个个子小的,踩着青石准备过去。 “快快快,咱往水里尿,把水位尿高,看你几个咋过来。”二愣说着给旁边的黑娃使了个眼色,脱下裤子开始朝水里尿。 二愣故意使坏,对准水上的青石,使上了吃奶劲儿。“哈哈哈,让你几个踩着我的尿过来,谁让刚才笑我袋子臭,哼!” 我们几个没办法,只能踩着过,二愣又把手伸进水里,朝我们身上扬,“这下看谁臭,臭水加臭尿,美美美,哈哈。” “你真是傻瓜,尿都到你手上了,你闻闻看,臭货!”黑娃哈哈笑着。 二愣赶紧拿出手放到鼻子底下闻。 “快跑,哈哈,让傻子二愣待到那。”黑娃一个箭步,穿上地畔,其他娃也跟着就跑。 “喂喂,等下我,等等啊,黑娃哥!”二愣撒腿追来。 “咱现在站的这儿就是新川沟渠口,从这进去就到了,里边有老煤矿,我爷以前在这下煤窑,给我讲过,不过早都倒闭了,没人,不害怕。”黑娃说。 眼前的这方世界,我似乎到过这里,也许是在昨晚的梦里飞到了这儿,见到了眼前的梢坡,荒芜且颓废的土地,沟渠最尽头有几间破破烂烂的小屋子,似乎还有倒在一边的铁矿架子,架子边深不见底的荒井直通地壳之心…我害怕极了,转身往回跑,却怎么跑也是在原地,忽然间,撕裂夜空般一声尖叫,荒井里飞出了那只黑色的精灵…… “你不走还看啥哩?”黑娃狠狠地朝我的后背打了一锤头。 我一下子疼的出不来声,岔了气。噢,刚才我又愣神幻想了,没事就好。我心想。 “都快跟上,马上到啦。”黑娃喊了一声。 这时候,眼前不远处出现了一条长坡,黑娃提议大家都坐下来歇歇,攒足了劲儿,一口气冲上去。谁知,话音刚落,二愣就喊了一声:“我不乏,不用歇,我跑上去等你们。”说着便撒开腿冲了上去。 “不理视他,不跟傻子计较,咱等一会再上,先歇歇。”黑娃一屁股坐在路边土疙瘩上。 太阳毒毒的挂在崖畔,距离很近,说它动一直在动,说它不动,也好想纹丝不动,静静地映在黄土崖上。黑娃和几个小伙伴躺在地上,闭着眼假寐,没人说话,一切都是静的,只有偶尔的蝉鸣和娃儿们的呼吸声。四周异常静,这和平时的气氛是截然相反的,好像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一样。 “呀,赶紧,走,上!二楞都上去半会儿了,也没见吭声,咱上去看看吧。”黑娃忽地拾起身,吆喝了一声。 黑娃走在最前头,大强跟在后面,我和年龄小的两个娃紧跟其后。 不,这是梦境,不是真的!眼前的景分明就是我梦到的。嗯?不对,这是真的!我愈想愈紧张。不远处几间破旧的简易房,房前屋后的黄土地被煤炭染成了黑色,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黑光。可却看不到倒着的矿架子,破房子北边不远处有突起的一隅土帽原,上面长满了杂草,远看倒像是杂草堆。嗯?不对!这不就是梦里荒井的位置吗?怎么成了土堆?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梦的验证?我不敢再想象了。 “二愣哩?咋不见二愣了?二愣!二愣啊!”黑娃大声喊着。 “走,跟我到烂房里看看!二愣是不是藏起来了。”大强拉着身后的琦琦说。 “狗日的敢藏起来,找见了,看我不打死他!是不是躲到前头草堆里了,我去寻他。”黑娃说着向土帽原跑去。 我和几个年龄小的娃站在原地,小声地议论着。“你说二楞哥到哪去了?是不是鬼逮的去了?”我身旁的虎子说。 “胡说啥哩?还鬼,咱这么多人,怕啥,这大白天的!”小涛喊了一句。 我没吭声,心里却嘀咕着:“弄不好,二楞让黑色精灵弄去了!” 过来,你几个都过来!快!黑娃站在土帽原边上朝我们这边喊着,又对着烂房子旁边的大强不停地招手。 “快,快过来看,这家伙不是实的,是个黑窟窿,咋办啊,二愣是不是跌进去了?”黑娃着急地望着洞里。 我和虎子最后上了土帽原。 不!不会的!是,是荒井!我见过,我知道这儿,二愣肯定跌进去啦!我拉着黑娃胳膊大声喊着。 是的,这正是我梦中的荒井,深不见底直通地壳之心的黑窟窿,黑色精灵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我的梦,终于验证了。 “你到哪儿见过这儿?这黑窟窿是啥?”黑娃问我。 “我不骗你,我就是见过,啥时候见的我想不起来了。”我不敢说是在梦里见到的,没人会信的,弄不好还会换来黑娃的脚气拳打。 “不会吧?二愣真的掉下去了?二愣!二愣!听见了么?”黑娃对着洞口大声喊着。 洞口被我们十几号人包围了,大伙都喊叫着二愣。 “好像有人说话,在井底儿!”大强说。 “哪有?” “二愣!” “你听!” “瓜皮!那是回声,你的声!”黑娃骂着。 “咋办啊?咱咋办啊?二里敢出事,咱就完啦!”黑娃快哭了,所有人第一次见他这样。 “你几个碎娃在这等着,注意看着,听着,看窟窿里有没有人说话,大强,小强,彬彬,跟我回去叫大人,叫二愣屋里人来!”黑娃对我们几个说。 “二愣屋里没人,他妈卖菜去了,他姐都没回来!”彬彬说。 “么事,咱和三队离得不远,叫二愣他大舅二舅来,走!”说着,黑娃招呼分好的几个人,跑下了坡。 我和虎子,小涛,还有另外四个小娃坐在土堆子边等着。 “哎,你说咋办啊,万一二愣哥死咧,可咋办啊?我妈非把我打死!”虎子一下子哭了。 “肯定没事儿的,等二愣舅来了就好了。”小涛说。 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有意识,二愣肯定死了,这不是别的地方,它是荒井,可是黑色精灵的窝啊。 我们三个坐在土堆上,互相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发呆,也许是被吓住了,虎子咬着满缝儿都是土的指甲盖,腿直哆嗦着。 “咦,好像有人喊叫了一声,在洞里,不会是二愣叫哩吧?”小涛拾起身子,贼溜溜地望着井口。 “没有啊,没人说话,你胡说啥哩!”我说了一声。 “我也没听见二愣哥喊叫!”虎子站在小涛身后,小声地说。 “咋又没有了,难道我真的幻觉啦?” “咱坐墙根底下等吧,这太热了。” 我再也没心思去琢磨昨晚的梦了,满脑子都是二愣会不会就这样死了,也许我的梦已经验证了。太阳似乎更毒辣了,口干舌燥,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空气卷动热浪,四周也变得压抑起来。 ? ? ? ? ? ? ? ? ? ? ? ? ? ? ? ? ? ? 六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快看!”虎子指着对面坡上往下跑着的十来号人说。 “最前头那是二愣大舅和他们大队的队长,我见过的。”小涛说着。 说话功夫,人已到了跟前。 二愣大舅胳膊挎着麻绳奔了过来,望着眼前的荒井,哭声拉得长长的吼道:“妈呀,谁让你几个狗日的跑这儿来哩,几百米深的井啊,好我的二愣娃哩!”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了。也许在他心里,已经知道二愣是没命了,因为他曾经也是煤矿的下窑娃。 跟着来的几个大人也凑了上来,黑色的人群把井口团团围住,似乎也显得无济于事。 “你几个还看啥看,站到房房门口去,一会咱再算账,滚!”队长李叔权威的呵斥着我们几个碎娃。 “喔……喂……二愣啊……” 井底久久没有回音。围观的三五个人一起在呼喊着,回应的只是沟谷的回声,像恶魔的恣意一样。 “你拿的这麻绳长度恐怕不够,把我拿的这和你那绑一块兴许差不多。”队长刘叔说。 二愣舅把接好的麻绳一头在自己腰间缠了几圈,绑死,把另一头递给队长刘叔,“你跟我这邻居建平,还有这几个小伙子把我放下去,我到底下之后,摇绳子你们就把我往上拽”。 “哎,能行能行,抓紧时间,你也注意安全,不敢出啥事,把娃背到你身上绑好。”队长刘叔抱着绳子,吆喝着旁边的小伙子,让过来放人下井。 二愣舅一点一点的进了洞口,队长刘叔指挥着,绳子在慢慢往下放着,眼看着井上的绳子已经快完了,也不知道二愣舅到底下了没?该咋办呀。 过了有半个多小时,队长刘叔轻轻地上下拽了绳子,说道:“应该到底儿了,绳子没分量,轻飘飘的,大家坐下歇歇,攒攒劲,有动静了咱就往上拉。” 也不知道井底下咋样了,到底有没有顺利见到二愣,没人说话,也没人敢想,只是等着,等着黑洞里发来生命的信号。 在一阵沉默之后,刘叔大喊着,“绳子动了,绳子动了!快,快些!你几个准备往上拉。” 绳子晃了,这是生命的跳动,忽然传来光明的希望,冲淡了黑色恐惧的气氛。 队长刘叔和井口的几个小伙子吃力的拉着绳子,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二、一二”的口号,太沉了,太热了,汗水灌湿了他们全身。可没人敢松懈,绳子越沉,就更能证明二楞被找见了。 终于,井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是二愣舅在呼喊刘叔,声音很低沉,像是被憋在嗓子眼里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息,是血味,鲜红鲜红的血味,甜腻腻的臭烘烘的酸溜溜直扑脸面。 “秋平……秋平…….”刘叔喊了几声。 “是我……刘哥,快到井口了,天亮了……” “快拉,快拉,人到口口啦!” 一只血手扒在了井口,二愣舅探出了头。 “秋平啊,你终于上来咧,咋这么多血啊。”队长刘叔失声带怪的喊着,赶紧跑过去拉二愣舅。 他们手忙脚乱,从绳上把软软的黏糊糊的秋平和背上的二愣拉出井口,弄的满手稀泥一样的东西。二愣的半拉头不见了,看上去像是被摔烂的红西瓜瓤,血顺着另外半拉头流了下来,有的已经凝固成了血痂,秋平的背上,脖子上,胳膊上,沾满了血,他瘫在井边喘着粗气,像拉风箱似的。忽地大声撕哭起来:“二愣没咧,我二愣娃没咧,咋办呀,我姐咋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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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绝大多数的反射然而,行动中心在脊髓中并没有影响脑。部分131.图6中显示了脊髓的横截面,第8页。它是一个圆柱体,几乎被背部(df)和a分开腹部(vf)裂隙。通过其中心运行中央运河(cc),与脑室连续并由纤毛上皮衬里。脊髓由外部分组成,主要是神经纤维,白质,内在,神经节,更高度血管灰质。